枚玉佩，指尖抚过其上盘绕的龙纹，忽而低声道：“那天在陵园，我看见曼荼罗流泪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她挥剑时，手没抖过一次。”
“因为剑在她手里，不是为了泄愤，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。”陈逍声音渐沉，“是为了终结。终结一段不该存在的因果，终结一场本可避免的流血，终结……所有还在观望的人心里，那点侥幸。”
清衍静终于转过身，仰头望着他。火光映得她眉目如画，眼底却有某种东西悄然碎裂，又迅速弥合，凝成更坚硬的质地。
“所以，你让我来布这心锁阵，不是防他们。”她一字一顿，“是防我。”
陈逍颔首，坦然至极：“对。你太清醒，清醒到容易苛责自己。可这世上最锋利的刀，从来不是劈向敌人的，而是削去自己多余的软弱、犹豫、怜悯……直至只剩纯粹的意志。”
他伸手，指尖极轻地拭去她眼角一粒几乎不可见的水光：“你不必学曼荼罗的狠，也不必学我的冷。你只需记住——你布下的每一座阵，刻下的每一道纹，都不是为取悦谁，而是为你自己，筑一道不容攻破的界碑。”
话音落时，窗外忽有风起，卷动檐角铜铃，叮咚一声，清越悠长。
寝殿外，脚步声由远及近，节奏沉稳，却刻意放得极轻。陈逍眉梢微扬，清衍静却已敛去所有情绪，素手一翻，阵盘收入纳戒，火霞亦随之收敛，只余殿内一片温润暖光。
门被轻轻叩响三声。
“父亲，静姨。”天帝的声音传来，清朗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笃定，“净莲前辈说，护城大阵的最后一处灵枢，需以‘九转玄火’淬炼三日，方能彻底稳固。他请您二位过去看看。”
陈逍应了一声，目光掠过清衍静微红的耳尖，笑意温存。她却已抬手理了理鬓发，素衣微扬，转身走向殿门，步履沉静如初，仿佛方才那片刻的脆弱从未存在。
开门之际，天帝正垂手立于阶前，月光洒落他肩头，映得一身玄袍泛着淡淡银辉。他抬眸望来，目光清澈，并无窥探之意，只有一份晚辈该有的恭敬与信任。
“走吧。”清衍静轻声道，率先迈步而出。
陈逍落后半步，目光扫过儿子挺直的脊背，又掠过远处灯火通明的宫殿群——那里，烛坤正在校验城墙防御阵列，古元与龙皇围着一座新铸的镇岳鼎争论灵力导引路径，魂符文则蹲在角落，不知从哪摸出一块残破骨片，指尖划过其上黯淡符文，神情专注如考古。
一切井然有序，一切生机勃发。
他忽然想起一年前，初临陈麟小陆时，眼前还只是一片荒芜焦土，连风都带着硫磺的呛味。而今，灵脉如织，阵纹如网，整座大陆的呼吸，正随着紫霄城的每一次灵光流转而起伏。
这不是奇迹。
是七十余位地至尊，数百位天至尊，无数散修、宗门、古老世家，用整整一年时间，一砖一瓦、一纹一印堆砌出来的“必然”。
而在这必然之上，站着一个女人，她以灵阵为笔，以天地为纸，默默写下了最坚韧的注脚。
陈逍没有加快脚步，只是将双手负于身后，任夜风拂过衣袖。他听见清衍静与天帝并肩而行时，低声解释着九转玄火的淬炼节点；听见远处古元爽朗的大笑震得檐角灵纹嗡嗡轻颤；听见魂符文突然“咦”了一声，捏着那块骨片抬头，目光灼灼望向这边，似有所悟。
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落入三人耳中：“静儿，往后陈麟宫所有灵阵，无论大小，皆由你一言而决。”
清衍静脚步微顿，未回头，只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天帝却怔了一下，随即眼中掠过一抹了然与欣然。他早知静姨于父亲而言何等特殊，却不知这份信任，竟已厚重至此。
一行三人渐行渐远，身影融入前方灯火深处。
而就在他们离去的寝殿之内，那枚被陈逍按在清衍静心口的古玉，悄然浮起一层极淡的紫芒，与窗外流转的紫金灵光遥相呼应。玉中蛰伏的真龙精血，仿佛被某种更古老、更磅礴的气息唤醒，隐隐发出一声几不可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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