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全他。”龙骧君合上木匣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，“第七剑，本就该由他亲手落下。”
此言如惊雷劈开混沌。众人这才悚然彻悟：所谓智取，根本不是骗开城门，而是亲手将屠刀递到疯子手中，逼他在信仰崩塌的瞬间，完成自我献祭。
“今夜行动，只需三人。”龙骧君目光扫过楚秩、商娥姁、柳采薇，“楚公子通晓古礼，持符节为使；商夫人精于药理，备下‘醒魂汤’三剂——若他真挥剑，便灌他喝下；柳姑娘擅机关，随我潜入关内，在第七剑劈落前，毁掉他脚下那块刻着北斗纹的镇岳石。”
“为何是我？”柳采薇问。
“因为卫子夫当年入宫，也是靠一把‘断云弩’射落燕雀，才得汉武垂青。”龙骧君微笑，“而锁云关地脉枢纽，恰在第七块青砖之下——那砖缝里，有你卫氏先祖留下的弩机残骸。”
柳采薇瞳孔骤缩。她从未对人提过此事，连陈文柏都只知她善机巧，不知她血脉深处埋着西汉皇家秘工的烙印。
“至于诸位……”龙骧君转向其余世家，“请率本部人马，于关外十里扎营，燃起百堆篝火，擂鼓三通。鼓声一起，便高呼——”
“呼什么？”有人颤声问。
“呼‘仪衡还乡’。”龙骧君一字一顿，“不是现在，是三十年前，断笔坳塾堂里，七个孩子齐声诵读《孝经》时的调子。记住，要哭着喊，要喊得像丢了魂的孩子。”
帐内鸦雀无声。良久，楚秩忽然起身，深深一揖：“盟主此计，已非兵法，实为……渡魂。”
“渡魂？”龙骧君仰头饮尽一爵冷酒，酒液顺着他下颌滴落，在白衣上洇开一朵暗红梅花，“不。是送葬。”
话音落处，帐外忽闻一声凄厉鹰唳。众人抬头，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苍鹰掠过穹顶，爪下竟抓着半截烧焦的断笔——笔尖朝向锁云关方向，墨迹淋漓，如血未干。
龙骧君凝望鹰影，轻声道：“断笔已归，断骨当续。今夜之后，河西再无锁云关，只余一座……无门之冢。”
风过帐空，烛火摇曳，将他投在帐壁的影子拉得极长极瘦，恍若一柄斜插大地的孤剑。而那影子边缘，七点微光正悄然浮现，缓缓旋转，竟与天上北斗遥遥呼应。
帐内众人低头，各自袖中，不约而同摸向腰间暗袋——那里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包赤铁矿粉，带着断笔坳泥土的腥气，温热如新掘的坟土。
没人再提撤兵。也没人再想跑路。
因为他们终于明白：这场仗，从来就不是为了攻城略地。
是为了埋葬一个守了三十年门的疯子，和他门后那座永远等不到归人的空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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