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侧脸，下颌线条冷硬如刀，而眼睛深处，却浮动着一种近乎温柔的疲惫。
冯远征忽然明白，这场风暴真正的终点，从来不在会议室，也不在广总的听证席上。
而在每一个被谎言灼伤过的人，重新学会信任的瞬间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，北京地铁一号线尚未开通。空荡站台上，邓群永独自站着，手里攥着那盒胃药。晨光熹微，透过穹顶玻璃洒落，将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一直延伸到自动扶梯入口处。
他忽然看见，影子尽头站着一个人。
是董有德。
她穿着件米白色风衣，头发随意扎在脑后，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。看见他，她没说话，只是抬手晃了晃保温桶，盖子缝隙里飘出一缕清甜香气——是小米粥的味道。
邓群永喉咙发紧，想开口，却只发出嘶哑气音。
董有德走近几步，把保温桶塞进他手里：“趁热喝。华艺老师说，你胃寒，得喝三天。”
他低头看着保温桶上凝结的细小水珠，忽然发现桶身贴着一张便签，上面是刘兰芳的字：“粥里加了山药和茯苓，别嫌苦。苦过之后，才知甜味真。”
邓群永没喝粥。他只是紧紧攥着那只温热的保温桶，站在初升的朝阳里，站成一尊沉默的碑。
而此刻，三百公里外的上海陆家嘴，江总正站在分众传媒总部顶层落地窗前，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。他手中平板电脑亮着，页面停留在一则新闻快讯上：“《劣迹艺人和劣迹文化企业管理办法》首批处理结果公布：邓群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列入黑名单，邓群永获三年从业禁令……”
江总面无表情关掉页面，转头对身后秘书说：“告诉融资部，星河影业的IPO尽调，暂停。”
秘书愕然：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江总望向窗外，东方明珠塔尖刺破云层，折射出锐利光芒，“有些门，不是有钱就能推开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敬意的弧度：“这次，我们输给的不是资本，是规矩。”
同一时刻，北京电影学院小礼堂。三百名在校生挤在闷热的阶梯教室里，听着台上年轻讲师讲解《电影审查制度沿革》。PPT翻到最新一页，标题赫然是：“2006年《劣迹管理办法》：中国影视行业自律机制的里程碑式突破”。
讲台下，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悄悄掏出手机，屏幕亮起，是微信聊天界面。置顶对话框里，赫然写着“星河影业实习群”。
他快速打字：“刚收到通知！第一批实习生名额开放！要求：热爱电影，敬畏职业，能背出《新时代文艺工作者守则》全文！”
消息发出去三秒，群里跳出十九个“已读”，二十七个“报名+1”，还有人艾特方星河：“方导！我们等您来上课！”
教室后排，冯远征抱着一摞刚印好的《管理办法》解读手册，正往学生手里分发。他抬头看了眼讲台，年轻讲师正指着PPT上“第十七条”讲解：“……这意味着，今后每个剧组开工前，必须组织全体主创学习本办法，并签署《职业操守承诺书》。”
冯远征笑了笑，把最后一本手册塞进前排女生手里。女生翻开扉页，只见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：
“规矩不是枷锁，是灯。
照见深渊，也照亮来路。
——方星河”
窗外，槐树新叶在风中簌簌作响，阳光穿过枝桠，在手册封面上投下斑驳光影。那光影摇曳着，仿佛无数细小的星子，在纸上缓缓流动，汇成一条清澈长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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