怕忌惮非常。
太后可以死,但不能是以勾结妖道、邪术反噬的罪名死,更不能让天下人知道皇室有此等丑闻。
所以,太后必须“活”着,活在某座遥远的道观里,活在百姓口口相传的仁善美名中。
玄都观的事,皇帝倒没有一味遮掩。
自从徐莽游街示众,玄都观的光环便已出现了裂痕。
事后,余文远在云昭的示意下推波助澜,几本影射玄都观主修习邪术、戕害百姓的话本子悄然流传。
前后不过半月,这个系列已成了茶楼酒肆里最受欢迎的读本。
而玉衡真人的死,是云昭往玄都观添的最后一把火。
潼川驿传来的消息,玉衡真人”奉旨接驾皇后凤驾,途中不幸染上疟疾,救治无效身亡。
尸身已在当地收敛,不日将运回京城。
消息传开,市井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潼川驿那边近来确实有疟疾流行,死了好些人。”
“可玉衡真人不是会法术么?怎么连个疟疾都挡不住?”
“之前那徐莽不是骂玉衡是邪师吗?说不定是他造孽太多,遭报应了!”
养心殿内,皇帝抬起头,看向垂手立于殿中的萧启:
“渊儿怎么看?玉衡……是真的死了吗?”
玉衡早已死在那间密室之中,死在了阿措依手上。
至于那位前往潼川驿的“玉衡真人”,更在昨日悄然回到京中,与萧启秘密汇合。
萧启躬身,答得滴水不漏:“陛下若是不放心,待玉衡真人的尸身运回京城,可命京兆府,选派经验丰富的仵作仔细查验。”
皇帝摇了摇头:“他会邪术。说不定,这是他的金蝉脱壳之计。”
萧启发现,仿佛一夜之间,皇帝就老了。
两鬓的白发如霜雪蔓延,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,连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,此刻也浑浊了许多。
更令人心惊的,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——
皇帝像是被太后的事损了心气,之后一连多日,都没有上朝。
“陛下……”萧启欲言又止。
皇帝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宫墙上方的天空,许久才道:“朕这几日没上朝,外面都怎么说?”
萧启道:“安王夫妇没有乱说话,朝臣们不知太后之事,只听闻玄都观出了乱子。
也有人猜测……陛下是为储君之事忧心。”
还有一件事,萧启很默契地没当着皇帝的面提起。
前日,太子突然求到御前,说想要陛下给他和南华郡主赐婚。
被皇帝砸了一只酒盅在额头,鼓起鸡蛋大的包。
太子并不知太后已死的消息,被皇帝骤然发作,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却又发作不得。
只得又气又恼地缩回东宫。
这事儿,才是近来满朝文武都在热议的八卦。
皇帝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是啊,储君。
东宫近来行事越发荒唐,柔妃肚子里的孩子没了,贵妃的胎虽还在,可孟家已倒……
就算孩子平安生下来,皇帝也只是打算平平安安养着,不可能让这样的孩子继承大统。
大皇子生母低微,七皇子毁容腿瘸……
放眼望去,皇帝这些儿子之中,竟无一人可堪大任。
除非——
他真的肯将那把龙椅,还给该坐的人。
皇帝猛地闭上眼,不愿再想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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