p>程管事没给他喘息机会:“贵国商队七日前自凉州西门出城,押运三百峰骆驼,驮的却是空筐——筐底夹层里,塞满了从我大乾商户手中预购的茶叶、琉璃、净瓷。筐沿内侧,用胡杨胶粘着薄铜片,刻着‘斯隆佛子敕赐通行’八字。昨夜戌时,我派去居延海的伙计传回消息:那支驼队已抵回鹘牙帐,正将货物分装入三千匹快马,明日寅时出发,直奔大食巴格达。”
阿卜杜拉膝盖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。他身后数十胡商面如死灰,有人已开始悄悄解下腰间钱袋,往靴筒里塞。
“程管事!”一个苍老嘶哑的声音突然炸响。人群分开,一个裹着褪色猩红披风的老者拄杖而出,银白胡须纠结如乱麻,左眼蒙着黑布,右眼却锐利如鹰隼——正是二十年前单枪匹马闯过沙暴、打通北线商道的粟特老商贾萨拉丁。“你既知秘径,为何不报官?”
程管事终于转过脸,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老者脸上:“萨拉丁前辈,您当年独闯沙暴,为的是活着把货物送到;今日我等守着凉州,为的却是不让一粒胡椒、一片茶叶,成为养肥异国刀锋的血食。”
他声音陡然拔高,字字如铁锤砸在青砖地上:“斯隆佛子二十万兵,靠什么养?不是佛经,是金银!隗伦五万骑,靠什么补给?不是牛羊,是丝绸!你们运去的每一件瓷器,都在替他们熔铸箭镞;你们卖走的每一斤茶叶,都在为他们的战马熬煮提神药汤!这哪里是商路?这是给豺狼修的粮道!”
满场死寂。连两界楼檐角悬着的铜铃都忘了摇晃。
萨拉丁右眼瞳孔剧烈收缩,手中拐杖重重顿地,震得青砖裂开蛛网细纹:“好……好一个粮道!程管事,老朽活到七十,头一回听人把生意说成杀人刀!可你告诉我——若我们不运,谁运?大乾官府自己运?还是让那些只会挥刀砍人的将军们,去跟大食人讨价还价?”
“不。”程管事摇头,目光扫过每一张惊疑不定的胡商面孔,“是让你们,重新学会做生意。”
他抬手,身后两名伙计立刻抬上一只乌木匣子。匣盖掀开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一叠素白宣纸,每张纸上都印着朱砂绘制的“凉州互市监”大印,印旁墨书小楷:“大乾西域商事协约(甲种)”。
“此约,由西北都护府、户部、鸿胪寺三方联署。”程管事取出一张,指尖抚过纸面,“条款三条:其一,凡经凉州中转之西域货,官府按市价三成征收实物税,税货统一入库,待战事平息后,按比例折现返还;其二,所有商队须向互市监报备行踪、货物明细、预计返程日期,违者视同走私,货物充公;其三——”他停顿片刻,声音沉如寒铁,“凡参与斯隆、隗伦两军后勤补给者,即刻剥夺凉州贸易资格,永世不得入境,已缴税货,悉数没收,充作军资。”
阿卜杜拉踉跄一步,扶住桌沿才没栽倒。他认得那朱砂印——昨夜他偷偷贿赂都护府文书,看到过邸报附件上同样的印痕。这不是程管事私拟的草约,是朝廷早已备好的刀!
“程管事……”萨拉丁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“这约,我们签不签?”
“签。”程管事将协约推至桌沿,又取出一支狼毫笔,笔尖饱蘸浓墨,“但不是现在。明日辰时,两界楼东厢设案,吴光大人亲自主持签约。凡愿签者,今日所涉所有契约纠纷,官府一律中止审理,按新约重议;拒签者——”他目光如刃,刮过阿卜杜拉惨白的脸,“明日午时,西北都护府将发布通牒:查封全部未签约商队名下货栈、钱庄、驼场,货物暂扣,人等羁押待审。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逼我们!”阿卜杜拉嘶吼,唾沫星子喷溅在宣纸上。
“不。”程管事缓缓将毛笔搁回笔架,墨汁在雪白宣纸上晕开一小片浓黑,“这是给你们一条活路。斯隆佛子要的不是茶叶,是能让僧兵喝上三天不困的茶碱;隗伦要的不是丝绸,是能裹住战马伤口、吸血不烂的冰蚕丝。你们运去的,是救命的东西——可若救的是杀我大乾边民的刀锋,这活路,便成了断头台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又驻足,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令牌,正面铸着“凉州互市监”五字,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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