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只见山重，却不知那蝼蚁脊梁之下，早有擎天之根扎入大地深处。”
姜太虚一怔，随即朗声大笑：“好一个擎天之根！圣子胸中丘壑，老朽今日方窥一斑！”
笑声未落，亭外忽有风起。
一道青影掠至亭前，长发如瀑，眸似寒潭，正是颜如玉。她手中托着一只白玉匣，匣盖微启，一缕赤金血气如龙盘绕，隐隐有妖帝长啸之声透出。
“青帝前辈。”她躬身，声音清冷如霜，“真血已成。”
青帝起身，伸手欲接。
颜如玉却微微侧身，避开他的手指，将玉匣置于石桌中央：“前辈且慢。此血……含我三成精魄，亦含金翅长老割让的三成金焰。若前辈收下，我颜如玉在此立誓——自此往后，妖族与青帝一脉，恩断义绝。”
亭中风骤停。
姜太虚神色一肃。
青帝却笑了。
他并未伸手取匣，反而取出一枚青铜古镜——镜面幽暗，映不出人影，只有一道模糊的鲲鹏虚影在镜底游弋。
“颜姑娘误会了。”他将古镜推向玉匣，“此镜名‘观妖镜’，内藏十万妖族精魄印记。你既以精魄炼血，镜中自会映出你心之所向。若你真欲断义，镜中鲲鹏当化灰烬；若你心中尚存一线牵系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玉匣中真血陡然沸腾！
赤金血光冲天而起，在半空凝成一只百丈妖帝虚影，双翼展开，遮天蔽日。而那青铜古镜中，鲲鹏虚影昂首长唳，周身混沌气暴涨，竟与血光虚影遥相呼应，共鸣共振！
颜如玉面色骤变，踉跄后退半步。
她终于明白——青帝根本不在意她是否断义。
他在意的，是她心底那抹不肯熄灭的火焰。
那火焰，名为不甘，名为期待，名为……等待一个能真正踏碎仙路尽头的人。
“血已成，镜已验。”青帝收镜入袖，终于伸手捧起玉匣，“颜姑娘，替我谢过金翅长老。此恩，青帝记下了。”
颜如玉嘴唇微动，终未言语，只深深看了他一眼，转身离去。青丝飞扬间，一滴金泪坠入尘埃，悄然化作一朵妖艳血莲。
姜太虚望着她背影，轻声道：“她比你想象中，更懂你。”
青帝摩挲着玉匣温润表面，目光投向远方云海翻涌之处：“神王，您可知，为何我执意要这滴真血？”
“为何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青帝声音低沉如远古钟鸣，“我要以妖帝真血为引，重铸‘鲲鹏炉’。待炉成之日，便是我以人族之躯，炼化十凶本源之时。”
姜太虚瞳孔骤缩：“你要……逆炼鲲鹏？！”
“不。”青帝摇头，眼中混沌光暴涨，“我要以鲲鹏为薪，焚尽所有桎梏——包括这具人族躯壳。”
亭外，风再起。
云海裂开一道缝隙，露出其后浩瀚星河。一颗赤色古星悬于天心，星体表面，竟有无数金色纹路如活物般蠕动，勾勒出一只横亘星海的……巨鹏轮廓。
姜太虚仰首望去，须发无风自动：“那是……妖帝坐化之地？”
“不。”青帝轻声道，“那是鲲鹏埋骨之所。而今，它醒了。”
话音落，赤星之上，一只金瞳缓缓睁开。
目光穿越亿万星河，直落圣城孤亭。
亭中二人，衣袍猎猎，静默如渊。
远处，圣城喧嚣依旧。酒肆茶楼里，修士们仍在热议金翅小鹏王惨败之事，浑然不知，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掀开一角。
而青帝掌中玉匣，那滴妖帝真血，正悄然渗入匣壁，化作一道细如发丝的金线，蜿蜒向上，最终，没入他左手腕脉——那里，一片皮肤正缓缓蜕变为暗金色，鳞片隐现，其下，似有滔天巨浪在奔涌咆哮。
（全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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