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未带仪仗，未召随从，仅着一身素袍，骑一匹青骢马，背一卷《罪录》，独自出行。
第一站，便是霍山。
霍山药园仍在，可昔日繁盛已不复存在。园中杂草丛生，药田荒芜，守园小妖蜷缩在破屋中瑟瑟发抖。庄衍上前询问，才知自老参王逃逸后，药园被朝廷收回，游维沧倒台，无人管理，药农尽数遣散，灵药被盗挖殆尽。
“我们……只是想活命。”小妖哭道，“可没人管我们。”
庄衍站在园中，望着残阳如血，心中翻涌。他曾以为，换个山神不过是权柄交易，无关痛痒。可如今才明白，每一笔贿赂背后，都是无数生灵的挣扎与绝望。
他当即取出芥子袋中剩余紫钱，命人重修药园，请回旧药农，又亲自前往丹霞洞天，求见炼丹宗师，恳请指点复育灵药之法。三月后，霍山药园重现生机，百姓称其为“再生园”。
第二站，衡山。
当年被调离的治水使名叫禹玄，如今已贬为野庙孤神，居于江底破庙，靠渔夫偶尔供奉香火度日。庄衍寻至江底，见其形容枯槁，几近散功。
“你为何不来找我？”庄衍问。
禹玄冷笑：“我知你权势滔天，岂会理会一个被贬小神？再说，我若申诉，只会连累家人。不如忍了。”
庄衍无言以对。他当场焚毁当年调令文书，又上书神霄帝君，请求恢复禹玄职位，并自请贬为副使，协助其治理水患。半年后，衡山江流归道，百姓立碑纪念，碑文却未提庄衍之名。
有人问他为何不争名。
他答：“名利本是虚妄，我今所求，唯心安耳。”
一路西行，他走过七十二城，踏遍三百六十峰，访查四十九条大河。每到一处，便揭开一段尘封旧事，或补缺漏，或平冤狱，或赈灾民，或正神职。他的名字渐渐在民间传开，不再被称为“贪官庄衍”，而被唤作“赎罪人”。
这一日，他来到云罗山。
山依旧青，水依旧碧，可山神庙已成废墟。昔日耀武扬威的云罗山神，如今只剩一道残魂，被困在地府边缘，不得轮回。
庄衍在庙前焚香，低声说道：“我知你恨我，因我未早日报信，致你被斩。可你可知，你之所以死，非因我一人之过，而是整个神道腐朽所致。你以灾祸逼迫百姓供奉，建庙敛财，欺压散修，视众生如刍狗??你当真以为，这样的神，配享香火千年？”
残魂呜咽，似在辩解。
庄衍摇头：“我不怪你怨我。若我是你，或许也会如此。可今日之我，已非昨日之我。我来此，不为祭你，只为立誓??从今往后，凡我所经之地，必使神明守职，百姓安乐。若有违此誓，天雷诛我，神火焚我，永堕无间！”
话音落下，天空忽现异象。一道金光自九天垂落，照在他身上。那光中似有低语，如钟鸣，如雷震，如天道亲谕。
“庄衍，尔心已诚，道心重凝。自今日起，赦罪诏生效，过往之罪，一笔勾销。然救赎之路，仍需自行走完。望尔不忘初心，不负苍生。”
是神霄帝君的声音。
庄衍伏地叩首，泪流满面。
当他起身时，忽见山道尽头走来一人。青衣布履，手持竹杖，正是青崖仙人。
“你来了。”青崖仙人微笑道。
“我来了。”庄衍点头。
“你知道我为何等你？”
“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真正悔改的五品大员。”青崖仙人道，“以往也有贪官认罪，可大多只为保命，交钱了事，从未有人像你这样，亲身赎罪，一步一叩首。你的行为，已在南赡部洲掀起波澜。许多小神开始自省，不少修士上书请愿，要求整顿神道。”
庄衍苦笑：“可我也听说，有人骂我伪善，说我不过是怕死，才做戏给神霄帝君看。”
“那你呢？”青崖仙人问，“你是做戏吗？”
庄衍沉默片刻，抬头望天：“若我仍是当初那个庄衍，或许真是做戏。可现在的我……只想还他们一个清明世界。”
青崖仙人笑了：“很好。那么，我代表南赡部洲三千散修，邀你为‘正道监察使’，可愿？”
庄衍一怔：“我……已无官身。”
“正因你无官身，才最合适。”青崖仙人道，“你不受体制束缚，又能通晓内情。你若答应，我们将联合各地修士、散神、地府判官，共同监督神道运行，一旦发现贪腐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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