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屑……”他顿了顿,拂尘尖儿轻轻点向我左手指节,“怕是那土,记得你。”
我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。三年前东篱坍塌那夜,我确实在场。那时我奉命巡查瑶池结界,听见地底传来闷响,循声扒开坍塌的琉璃瓦,看见地底露出半截青铜棺椁,椁盖上蚀刻着与我袖中铜铃纹路一模一样的缠枝莲。棺缝里渗出的不是尸气,是清冽梅香,混着新雪的气息。我伸手欲掀棺盖,指尖触到椁面刹那,整座东篱轰然陷落,而我掌心,第一次浮现出那枚青色月牙。
“星君既知东篱旧事,可愿解我一惑?”我直视他右眼那抹澄澈,“为何今日拂尘蟾蜍,右眼清明,左眼蒙尘?”
太白金星脸上的笑纹没动,但握着拂尘的手腕极轻微地转了半分,让蟾蜍左眼恰好对准我袖口——那里,铜铃正隔着三层云锦衣料,微微发烫。“李长庚啊李长庚,”他叹息般开口,声音却像两片薄冰相击,“你当真以为,自己只是在替玉帝巡天?”
话音未落,南天门内钟声突兀响起。不是平日报时的悠扬梵音,而是急促九响,每一声都震得云海翻腾,显出层层叠叠的暗金色波纹。这是天庭最高戒备——“九渊鸣”!上一次响起,还是五百年前齐天大圣大闹天宫时。
我霍然抬头,只见南天门匾额下方,原本镌刻“南天门”三字的紫金匾,右侧“门”字最后一笔“竖钩”,正一寸寸褪色,化作灰白粉末簌簌飘落。粉末坠入云海,竟凝成无数细小黑蚁,密密麻麻爬向天门两侧蟠龙柱——那些龙首原本金鳞闪耀,此刻被黑蚁覆盖之处,金鳞迅速黯淡、剥落,露出底下惨白的石胎。
太白金星拂尘一扬,十二只白鹤骤然调头,鹤唳化作凄厉哨音。他右眼映出的我身后裂隙里,那朵黑莲已完全绽开,花蕊中的人脸清晰起来:是我,却又不是我。那“我”双目紧闭,眼角垂着两行血泪,泪珠坠地不散,凝成两粒晶莹剔透的桃核。
“去吧。”太白金星侧身让开道路,拂尘尖儿指向南天门内,“玉帝在灵霄殿等你。记住,巡天察微使的第一道差事,是查清今日酉时三刻,通天河底老鼋背上,为何凭空多出七道血痕。”
我迈步向前,靴底踏过南天门门槛的瞬间,袖中铜铃猛地一震,铃舌“叮”地撞向内壁——不是金属之声,是某种硬物碎裂的脆响。我探手入袖,指尖触到铃舌冰魄,果然裂开一道细纹,纹路走势,竟与老鼋背甲上那七道血痕中的第一道,分毫不差。
跨过门槛,身后云海翻涌,隐约传来低语,非耳所闻,直入神魂:“……灯灭则劫生,心灯不昧,方照见本来面目……”
我脚步未停,左手悄然按上腰间剑柄。那剑名“素问”,剑鞘是东海千年沉木所制,鞘口嵌着半枚残缺的蟠桃核。拔剑三寸,剑身映不出我的脸,只有一片混沌雾气。雾中,有双眼睛缓缓睁开,瞳仁里旋转着微缩的银河。
灵霄殿前,三千玉阶铺展如银河倾泻。我拾级而上,每踏一步,脚下玉阶便浮起一缕青烟,烟中显形:第一阶,是我在兜率宫丹房盯着那粒异变金丹的侧影;第二阶,是昨夜东篱废墟里,我指尖将触未触青铜棺椁的瞬间;第三阶……烟影越来越淡,到第七阶时,已只剩一个模糊轮廓,而那轮廓腰间,赫然悬着一柄无鞘长剑,剑尖滴落的不是血,是粘稠墨色液体,落地即化作一朵小小的、正在凋零的黑莲。
走到第二千九百九十九阶时,我忽然停步。前方玉阶尽头,灵霄殿朱红巨门洞开,门内金光万丈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可就在这刺目光芒中心,悬浮着一粒微尘。
那尘埃静静旋转,表面映出无数个我:有的在炼丹,有的在巡天,有的跪在瑶池阶下接旨,有的站在通天河畔凝望深渊……所有影像里的我,左手无名指上,都清晰印着那枚青色月牙。
我伸出手,指尖将触未触那粒微尘。
就在这一刹那,整条玉阶突然剧烈震颤!并非来自地底,而是自上而下——灵霄殿内金光如潮水般退去,露出殿宇真实面目:梁柱剥蚀,彩绘斑驳,穹顶裂开巨大缝隙,缝隙中没有星空,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、缓缓旋转的墨色漩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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