睁眼。
目光所及之处，空间寸寸结晶，时间流速骤然放缓。
汐月想抬手掐诀，却发现指尖移动一寸，竟需耗费百年光阴；她想张口呼救，可声波刚离唇，便被莲台散发的道韵冻结成一块块剔透冰晶，悬浮于她面前，映出她惊骇欲绝的面容。
“镇海三老”，此时只剩两人尚能站立。
那位白眉老者，已单膝跪地，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，他艰难抬头，望向莲台中心那道执剑身影，嘴唇翕动，吐出最后四字：
“……薪尽……火传……”
话音落，他周身燃起赤金色火焰，不是焚身，而是焚道。火焰中，他的寿元、修为、记忆、乃至存在过的痕迹，尽数化为最精纯的薪柴，涌入莲台底部——那里，正有一道崭新的、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凰纹，缓缓成型。
第二位麻衣老者见状，竟不退反进！他双掌合十，口中吟诵一段早已失传的上古海皇祷文，周身麻衣无风自动，露出底下密密麻麻、刻满禁忌符文的苍老躯体！
“以吾残躯，祭沧溟诏！”
他猛地撕开胸膛！
没有鲜血喷涌。
只有一团幽蓝色、不断收缩膨胀的“心核”暴露在空气中——那是昆阳部镇海老祖特有的“海渊之心”，一核存，则寿元无尽；一核灭，则当场陨落！
可此刻，他竟主动引爆心核！
轰——！！！
无法形容的幽蓝光潮，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！光潮所过之处，空间被硬生生犁开一道深邃裂缝，裂缝中，隐约可见一片翻涌着墨色巨浪的虚幻海域——那是昆阳部祖地“深海渊”的投影！
“想拖我同归于尽？”段凌霄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他左手缓缓抬起，五指张开。
掌心之中，浮现出一枚拳头大小、非金非玉、通体湛蓝、内部仿佛封印着一片缩微海洋的奇异宝珠。
海皇珠分身。
汐月祭司的脸，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……”
“它感应到了我。”段凌霄淡淡道，“就像它感应到万火天池一样。你们昆阳部，以为它是镇族祖器，能号令万水……却不知，它真正的名字，叫‘归墟引’。”
他五指一握。
咔嚓。
海皇珠分身应声而碎！
没有爆炸，没有能量宣泄。
只有一声清脆的、仿佛天地初开时第一道裂帛之音。
随即，那道由海渊之心引爆的幽蓝裂缝，猛地向内坍缩！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！裂缝中的墨色巨浪疯狂倒灌，发出亿万海族亡魂的凄厉尖啸！
而裂缝尽头，那片虚幻的昆阳祖地投影，竟开始……崩解！
“不——！！！”汐月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，水晶法杖寸寸断裂，“你在毁我昆阳根基！你不得好死！！”
段凌霄看也未看她一眼。
他目光越过崩溃的裂缝，越过哀嚎的祭司，越过正在急速消散的镇海老者残影，落在遥远深海三万里之外——那座由万年寒玉与深海星辰铁铸就的皇座之上。
沧溟皇，依旧端坐。
可这一次，他那双包容星海的漆黑双眸，第一次，缓缓睁开了。
两人目光，隔着三万里深海，隔着破碎的空间褶皱，隔着生与死的界限，遥遥相撞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一瞬的凝视。
可就在这一瞬，段凌霄清晰看到，沧溟皇的帝冠之上，一根珊瑚枝桠，无声无息地……化作了齑粉。
而沧溟皇，竟也微微颔首。
仿佛在承认，某种既定事实。
段凌霄收回目光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那口气，化作一道灰金色剑气，无声无息，掠过汐月咽喉。
没有血。
只有一道极细的、仿佛用最精密刀锋划出的金线。
下一刻，汐月祭司的头颅，连同她手中断裂的水晶法杖，以及她身后那艘旗舰，一同化为亿万片薄如蝉翼的金箔，在海风中簌簌飘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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