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读到阮文孝被俘后问许建军“1965年你们帮我们打美国,现在为什么打我们”,她突然停下——
炉子里的煤块“噼啪”爆了个火星,她却像没听见,脑子里反复转着这句话。
之前读的战争小说,总把“敌人”写得面目模糊,可许成军笔下的阮文孝,会攥着母亲织的布包,会迷茫“为什么要开枪”,他不是“坏人”,是被时代裹着走的普通人,和许建军、黄思源没两样。
“原来战争不是非黑即白。”
宋沅歌在笔记本上飞快写,字迹比平时急了些,“阮文孝的迷茫,是.是没人想打仗,可命运推着人站在对立面。”
她想起自己之前写的短篇,总在“好人”“坏人”里划界限,此刻突然觉得格局小了,像在未名湖的冰面上走,不敢踩深了。
越往后读,她越觉得手里的杂志重。
看到黄母把黄思源的木梳放在箱底,每年晒被子时都拿出来擦一擦;
看到许建军带着酱菜坛子走在黄家村的路上,左肩的伤疤在阳光下泛红;
看到结尾“许念安拽着许建军衣角问木梳”,那句“死亡不是终点,遗忘才是”突然撞进心里。
宋沅歌的眼眶猛地热了,赶紧别过脸,怕梁芳芳看见,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菊花茶,水洒在笔记本上,晕开了刚写的字迹。
“小心点!”
梁芳芳赶紧递过抹布,“这书你也能哭?我还以为你这种写短篇的,看什么都能挑出毛病。”
宋沅歌:“我就一小作家,还没发表几篇短篇,跟这种能写出这种恢弘大作的天才哪能比!”
梁芳芳:“有时候人比人气死人,他也才20岁,跟咱年纪一边大~”
“沅歌,我觉得你可以认识认识哦!你长得这么好看~以后我也有的吹,许成军对象是我室友~”
“什么啊!好好说话!芳芳!”
“你不行让周丽丽给你介绍一下~北医‘王熙凤’这么大的名声还能让她白得了?”
俩人笑闹一阵,又低头沉浸在小说世界里。
宋沅歌想起之前听中文系的同学说“上海有个年轻作家,把战争写活了”。
现在再读,多少有了点不一样的感受。
这不是写活了战争,是写活了战争里的人,那些会哭、会愧疚、会迷茫的人,不是符号,是能摸到温度的邻居、朋友、兄弟。
读到“钢枪可以保卫家园,却无法守护逝去的灵魂;红绸能够包扎伤口,却难以抚平心中的创伤”时,宋沅歌突然合上书,靠在椅背上,盯着煤炉里跳动的火光。她写了三年短篇,总困在“小情小绪”里,觉得写好一个人的悲欢就够了,可《红绸》让她看见——好的文学能装下时代的重量,能让小人物的故事映出大时代的褶皱,像未名湖的冰面,底下藏着整个冬天的故事。
“我想写长篇。”
她突然对梁芳芳说,声音不大却很坚定,“写我们这代人的故事,像许成军写《红绸》那样,不躲着苦难,也不丢了希望。”
梁芳芳愣了愣,随即笑了:“你总算想通了?之前谁说‘短篇才见笔力’的?”
宋沅歌没反驳。
《红绸》还摊在桌上,黄思源的木梳、古大强的修鞋机、阮文孝的布包,像在她眼前活了过来。
为什么《红绸》能让沪上读者排队抢购,能让北大的学生忘了夜寒?
因为许成军用文字告诉所有人:再宏大的时代,也是由一个个小人物的悲欢撑起来的;再残酷的战争,也藏着人性的微光。而这种“看见小人物”的能力,才是最难得的文学力。
夜渐深,煤炉里的火弱了些,宋沅歌却没觉得冷。
她把《清明》小心地放进书架,和《静静的顿河》摆在一起——之前她觉得肖洛霍夫写得够厚重,现在却觉得,许成军的《红绸》,多了份中国人独有的温软,像煤炉里的火,不烈,却能暖透整个冬夜。
她摸着笔记本上,心里有个声音在说:下次再写东西,要像许成军那样,把心放进文字里,让读者能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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