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是光。
光是能量的一种形态，是粒子与波的舞蹈，它需要空间去传播，需要物体去反射，需要瞳孔去接收。
而此刻吞噬赵丰年的，是一种更为本质、更为蛮横的存在。
它是一种纯粹的“是”，一种不容置辩的“在场”，它直接抹除了“黑暗”这个概念，连同空间、时间、以及感知本身，一并化作了虚无。
赵丰年的世界被格式化了。
他那融合了星海与齿轮的眼眸失去了焦点，那副由流体金属构成的强悍身躯也失去了意义。
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拔掉电源的终端，所有正在运行的程序，无论是“饲养员”赋予的感性狂想，还是“拾荒者”构建的理性秩序，都在这片绝对的纯白面前，被强制中断。
【感性解读：……错误。文件损坏。无法读取。】
【理性解读：……错误。连接中断。无法访问核心数据库。】
两条并行不悖的信息流，第一次同时陷入了死寂。
他漂浮着，或者说，他失去了“漂浮”这个概念所需要的一切参照物。
这里没有上下，没有内外，没有“我”与“非我”的边界。
他就是这片白色，这片白色也成了他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源自存在根基的恐慌，开始从他那被剥夺了情感模块的意识底层悄然滋生。
这是一种比死亡更彻底的湮灭。
死亡尚有尸骸，而这里，连存在的痕迹都将被抹去。
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被这片纯白彻底同化、彻底溶解的边缘，一个变化发生了。
一个“点”出现了。
一个黑色的、无限小的、仿佛由所有“不存在”凝聚而成的奇点，在这片纯白的中央悄然浮现。
它没有散发任何气息，却在一瞬间夺走了这片永恒白色的全部主权，成为了整个虚无空间唯一的“意义”。
紧接着，那个黑点开始以一种超越了逻辑的速度，向外拉伸、延展、变形。
它变成了一行字。
一行由赵丰年无法理解、却能在灵魂层面直接解读的、冰冷而绝对的字符。
【正在访问：‘深渊回响—零号机’。】
【访问请求发起方：未知。】
【协议验证中……】
赵丰年那即将消散的意识，被这行字牢牢地钉住了。
他猛然意识到，自己并非被抹除，而是在被读取。
他不是闯入者，而是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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