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开春,整个皇宫一片春色,生机盎然。
吕氏慢悠悠走在廊下,有些心不在焉。
身后跟着四个宫女,都低着头缩着肩,与她保持着两步远的距离。
这几年,吕氏的性子愈发暴躁乖戾,稍有不慎便会迁...
乾清宫后殿的烛火在晨光初透时仍未熄灭,青烟袅袅盘旋于梁木之间,混着墨香与陈年松脂的气息,在寂静中缓缓沉落。朱英披着半干的常服立在廊下,指尖尚存昨夜酒气未散的微热,寒风一吹,额角便泛起细密凉意。他仰头望天??云层薄如素绢,朝阳正破开灰白,将金辉泼洒在琉璃瓦上,映得整座宫城如覆熔金。
身后偏殿门扉轻启,戴清婉端着一碗温热的姜枣茶缓步而出,鬓边几缕碎发被晨风拂起,眉目低垂,却掩不住眼底那一抹难以消解的倦色。“国舅爷,趁热喝了吧。陛下说您宿醉伤身,今儿不许再沾酒。”她声音极轻,像怕惊扰了这初春清晨的宁谧。
朱英接过瓷碗,指尖触到温润瓷壁,忽而一顿:“他昨夜……一直守在这儿?”
戴清婉垂眸,只道:“奴婢当差,本分而已。”
“当差?”朱英轻笑一声,目光却已越过她肩头,落在窗内伏案批阅的马天身上,“他守的哪是差,是命。”
戴清婉身形微僵,未应声,只默默退至一侧,袖口滑落半截手腕,腕骨嶙峋,青筋隐现??那是连年值夜、熬夜奉诏、奔走六部留下的印痕。朱英不动声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,喉结微动,终是低头啜了一口姜茶,辛辣滚烫直冲胸臆,竟逼得眼眶微微发热。
殿内,马天搁下朱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,抬眼见朱英立于廊下,便扬声道:“舅舅还不进来?外头风大,莫又受了寒。”
朱英迈步入内,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轻微闷响。他并未走近御案,只停在三步之外,目光扫过堆叠如山的奏章:户部呈报广西矿税增额三成,因新设冶炼坊启用;兵部密折提及甘肃镇守太监私调边军修缮私宅,已有御史弹劾;吏部附有四十七名京官考绩评语,其中三人被划红圈,备注“宜调外任”;最底下压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函,封面无字,只绘一柄断刃??那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直呈天子的特等急报。
“西域那边,帖木儿遣使来了?”朱英问。
马天颔首,手指点了点那封密函:“前日入京,带了十二车‘贡礼’,说是谢我大明宽宥其商队过往之罪。可随行通事言语闪烁,夜里又偷偷联络了几个回回商人,被东厂盯上了。”
“哦?”朱英踱前两步,俯身凝视那断刃印记,“东厂没查出什么?”
“查出了些蛛丝马迹。”马天声音低沉下来,“帖木儿军中近来扩编三万铁骑,皆配精钢长矛与复合弓,所用镔铁产自撒马尔罕以西的黑石谷??那里原是我朝商队常年采买之地,三年前却突然被帖木儿以‘护矿’为由封锁。更蹊跷的是,去年秋,一支满载硫磺与硝石的船队自泉州出海,原定赴暹罗贩售,中途却改道绕过占城,直航忽鲁谟斯,再未返航。”
朱英瞳孔微缩,倏然抬眸:“硫磺、硝石?”
“对。”马天迎上他的视线,一字一句道,“全是军需重物。船上押运之人,是工部造作局一名老匠役,姓周,祖籍凤阳,二十年前曾在我府上做过三个月花匠。”
空气骤然一滞。
朱英缓缓吐出一口气,仿佛卸下千钧重担,又似压上更沉的巨石。他忽然想起昨夜马天醉中那句呓语:“……若我倒了,雄英还撑得住吗?”
原来不是醉话。
是托孤。
是交命。
他转身走向殿角一架紫檀博古架,取下一只青釉瓷瓶,瓶身绘有海浪云纹,底部刻着极小的“永乐元年造”五字。这是当年郑和第一次下西洋归来所献,瓶中盛的并非香料,而是三粒晒干的棕榈籽??来自苏门答腊岛深处一座无名小岛,当地土人唤作“不沉之种”,遇水即生根,七日抽芽,半月成树,根系可裂石穿岩,固沙防潮,百年不朽。
“舅舅?”马天疑惑。
朱英将瓷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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