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自会处置。您偏要绕这么大弯子，只说明一点：您没有证据，只有欲加之罪。”
她缓缓起身，裙裾无声垂落，华美如初：“大嫂，您管家十年，府中上下敬您畏您。可您可知，真正让人信服的，并非威势，而是公允。今日您用刑逼供，明日下人便学您以讹传讹；今日您借刀杀人，明日刀锋便可能调转——您不怕吗？”
白氏张了张嘴，终究未能发出声音。
季含漪不再多言，只对容春道：“请大夫人移步东暖阁，容我单独问话。”
容春领命，不卑不亢地侧身：“大夫人，请。”
白氏僵立良久，终于抬起脚，一步一步走向东暖阁。背影挺直，却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枯槁。
季含漪目送她离去，方低头看向百合：“你弟弟，我会使人去巡城司打点。至于你……”
百合泪流满面，哽咽不能成声。
“你仍是罗姨娘的贴身丫头。”季含漪声音极轻，“但从此刻起，你听我的。”
百合怔住。
“罗姨娘今日受辱，明日必遭清算。”季含漪眸光沉静，“可她若死了，这府里便再无人能替你弟弟，求得那一线生机。”
百合猛地伏地，额头抵着冰凉青砖，久久未起。
季含漪转身，走向外厅门口。阳光正盛，斜斜切过门槛，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很直，一直延伸到院中跪着的那些婆子丫头脚下。她们仰头望着她，目光里恐惧未消，却已悄然添了一分敬畏。
她并未说话，只静静伫立片刻，任那光笼罩全身，然后轻轻抬手——
容春立刻会意，击掌三声。
院外，四名粗壮婆子鱼贯而入，手中各执一只黄杨木托盘，盘上覆着素白锦缎。掀开锦缎，竟是八只崭新的青釉茶盏，盏底皆绘着一枝水墨梅，花瓣纤毫毕现，枝干嶙峋如铁。
“今日起，松鹤院厨房所有茶具，一律更换。”季含漪声音清越，“旧盏焚于院中，新盏由我亲赐。此后凡入松鹤院者，饮茶必用此盏——盏底无梅者，不得入内。”
她目光扫过众人：“诸位不必惊慌。这梅，不辨忠奸，只识真心。”
院中寂静无声，唯有风过廊檐，吹动檐角铜铃，叮咚一声，清越悠长。
季含漪缓步踱回内厅，在主位坐下，端起自己那盏茶，轻轻啜了一口。茶汤温润，回甘微苦。
她抬眸，望向窗外——荷香院方向，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哭嚎，很快又被风揉碎。
她垂下眼睫，指尖摩挲着茶盏温润的釉面，仿佛在想什么，又仿佛什么都没想。
松鹤院的天，还是那样蓝。青瓦白墙，飞檐翘角，檐下铜铃叮咚，一如往昔。
只是有些东西，已经悄然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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