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青痕，边缘微红，正是朱砂新描之色，尚未褪尽。
堂中霎时寂然。
连方才还在低声抽泣的莲心都忘了哭，只睁大双眼，呆望着那道青痕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二夫人。
白氏喉头微动，终是没说出话来。
季含漪放下袖子，目光终于落在百合脸上，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：“你说罗姨娘在松鹤院门口骂我，说我是被马匪掳走，脏了身子……可你有没有想过，若真有马匪，为何只掳我一人？为何我归家时毫发无伤，连发髻都未乱？为何我回府第二日，侯爷便亲自陪我去慈云寺还愿？为何侯爷昨夜歇在松鹤院，今晨还亲手为我簪了支金累丝嵌红宝的步摇？”
她每问一句，百合的脸就白一分。待最后一句落下，百合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腥甜涌上喉头，竟生生呕出一小滩血沫，溅在青砖缝隙里，像朵猝然凋零的梅花。
“你不是怕罗姨娘。”季含漪忽然道，“你是怕说真话。”
百合猛地抬头，眼中泪水决堤，却不是为己而流，而是死死盯着白氏身后垂手而立的一名管事嬷嬷——那嬷嬷鬓角霜白，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此刻正不动声色地将一枚铜钱塞进袖口暗袋。
季含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眸光微凝。
白氏顺着她视线回头，脸色骤变，厉声喝道：“刘嬷嬷！你袖子里藏的什么？！”
刘嬷嬷扑通跪倒，抖如筛糠：“奴婢……奴婢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替大夫人收买百合，教她指认罗姨娘，对么？”季含漪接得极快，语气甚至带着点倦意，“你许了她什么？放她家人出庄子？还是给她弟弟谋个护院的差事？”
刘嬷嬷面如死灰，伏地不起。
白氏脸色由青转白，指尖攥得咯咯作响，却强撑着冷笑：“弟妹这话可吓到我了。我何时指使过她？不过是平日里多给了她两碗粳米粥罢了。”
“粥？”季含漪摇头，目光如刃，“可她弟弟昨日刚被巡城司抓了，罪名是聚众赌钱，按律该杖三十、枷号三日。刘嬷嬷今日一早去了西角门，给了巡城司李班头十两银子——那银子，是大夫人上月赏给罗姨娘的体己钱里，扣下的三成。”
白氏笑容彻底碎裂。
季含漪却不再看她，只对百合道：“你若现在说，我保你弟弟平安。你若不说，等会儿被拖出去割了舌头，他明日就要挨那三十杖。”
百合浑身剧颤，忽然重重磕下头去，额头撞得青砖砰然作响：“奴婢……奴婢说了！是刘嬷嬷！是她昨夜闯进奴婢屋里，说罗姨娘早晚失宠，若奴婢肯作证，便让奴婢顶替百合——不，顶替原来的百合，去做大夫人跟前的二等丫鬟！还说……还说罗姨娘前日夜里，根本不在荷香院！她被大夫人的人，带去了后角门！”
堂中空气骤然冻结。
白氏身形一晃，扶住椅背才站稳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胡吣！我何时……”
“大夫人不必急着否认。”季含漪打断她，语气温和依旧，却字字如钉，“后角门守门的老张头，左耳聋，右耳灵。他记得清楚，前日戌时三刻，有人用您的腰牌开了后角门。那腰牌上，刻着您娘家的‘林’字暗记。”
白氏嘴唇发白，指尖深深掐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季含漪静静看着她，目光澄澈，毫无讥诮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：“大嫂，您恨罗姨娘，是因为她生了二爷，又深得大老爷宠爱，这些年屡次越过您在老太太面前露脸；您恨我，是因为您觉得我嫁进来，便是来夺您手中的管家权，夺您在沈家的体面——可您不该拿我的清誉当刀，去砍向另一个女人。”
她停顿片刻，声音轻得如同耳语：“更不该，让一个无辜丫头的命，垫在您往上爬的路上。”
白氏忽然笑了，笑声嘶哑，眼尾泛起猩红：“好……好一个慈悲的二夫人。可您怎么知道，我就一定错了？罗姨娘真的干净？她真没在背后嚼您的舌根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季含漪坦然承认，“可我知道，若真有证据，您不必费这么大周折栽赃——您只需呈到老太太面前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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