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肆除了在床榻上说话稍有那么点柔情外，在外头，从来都是严肃冷淡的神情，说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势与做主的冷硬。
季含漪看着落在面前的暗影，闻着沈肆身上的檀香，又抬头看向沈肆。
沈肆的神情没有变化，还是那模样，季含漪也温顺的点头，嗯了一声。
沈肆多看了季含漪好几眼，想着莫不是夜里他没应她说不愿的话，自己好似确实也没顾着她感受，这会儿使性子了么。
他笑了下，又回头看了眼崔锦君，前头先走了。
崔锦君看沈肆往......
沈老夫人端起青釉茶盏，用盖子轻轻撇了撇浮在面上的茶叶，茶气氤氲里抬眼望向季含漪，目光沉静却如尺如量：“前日你嫂嫂同我说，你答应接手厨房？”
季含漪垂眸应道：“是。儿媳想着，既已入了沈家门，便不该一味躲懒，总要学着担些事才好。”
“担事？”沈老夫人低低重复了一句，唇角微不可察地牵了牵，似笑非笑，“你倒是比你嫂嫂当年还肯低头——她初来时，可是连灶房门朝哪开都不愿问一句。”
这话一出，白氏在旁微微攥紧了帕子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，却仍垂首坐着，一言未发。
季含漪只轻轻颔首，并不辩解，也不接话，只将双手交叠于膝上，指尖微微泛白——她不是听不出这话里的刺，更不是听不出那点若有似无的讽意。可她早明白，沈老夫人这一句句，从来不是冲她这个人来的，而是冲着谢家，冲着谢锦，冲着当年那一纸退婚书上明晃晃的羞辱来的。
谢锦退婚那年，谢家声势正盛，而沈肆尚在边关熬资历，不过是个荫封的五品武官；如今沈肆已封侯拜相，手握京畿防务与北境军务双印，谢锦却因卷入户部贪墨案被夺职查办，谢府门庭冷落，连宫中走动都少了三分颜色。谢锦再送帖子来，沈老夫人看都不曾拆开，只命人搁在库房角落，蒙尘积灰。
而季含漪，是谢锦亲手退掉的姑娘，却是沈肆亲自迎进门的夫人。
这中间的弯绕，比三月柳枝还密，比秋雨青苔还滑，一个不留神，便能摔得粉身碎骨。
沈老夫人见季含漪只是低眉顺眼地听着，既不委屈，也不争辩，倒有些意外。她本以为这姑娘会红了眼眶，或强撑着说几句硬话，至少该露出些怯色来——可没有。她安静得像一泓春水，表面无波，底下却不知沉了几重石、埋了几道暗流。
老夫人放下茶盏，瓷器与紫檀案几相碰，发出一声清越轻响。
“厨房的事，你先跟着你嫂嫂学三天。”她顿了顿，目光掠过白氏，“白氏，你明日一早带含漪去灶房，把旧账册、采买单子、各处供菜名目，一样样教她看清楚。不必急着让她管事，先把人头认全，把规矩摸透。”
白氏立刻起身应是，声音温软却不失分寸：“是，母亲。媳妇一定尽心。”
沈老夫人又看向季含漪：“灶房油水大，人也杂，底下有嘴快的，有手长的，更有从前倚老卖老的。你不必怕她们，也不必纵着她们。该赏则赏，该罚则罚，我允你打板子的权。”
季含漪心头微震，抬眸看了沈老夫人一眼——这话听着是托付，实则是一道试金石。打板子？沈府自建府以来，从未有过新妇入门即掌刑权的先例。便是当年白氏初理内务，也是在老太太眼皮底下磨了整半年，才得了执掌戒尺之权。
她刚想开口推辞，沈老夫人已摆了摆手：“你不用急着谢恩，我给你这权，不是信你，是信沈肆。”
季含漪呼吸一滞。
信沈肆？
她指尖悄然蜷起，袖口滑下一截雪白手腕，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。
信沈肆，便是信他选的人不会错；信沈肆，便是信他护的人不容欺；信沈肆，便是信他若执意要抬举谁，便没人能拦得住。
这话说得极淡，却比任何训诫都重千钧。
沈老夫人不再多言，只命人捧来一只乌木描金匣子，打开来，里头是一本薄薄的蓝皮册子，封面上烫着“膳房规制”四字小楷，字迹清瘦有力，竟是沈肆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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