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所题。
“这是你侯爷亲手写的。”老夫人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递过一盏茶,“他说你细心得很,记账一笔不乱,便替你把厨房的规矩重新理了一遍。原先那些陈年陋习、糊弄差事的法子,全删了。剩下的,都是照着宫中尚食局的章程改的,虽严了些,但公允。”
季含漪怔住,指尖悬在匣沿上方,竟不敢触碰。
她昨夜伏在书房案前写嫁妆名录时,沈肆就站在屏风后静静看着她,手里捏着一叠纸……原来那时他就在写这个?
他何时开始动笔的?是她清点嫁妆时?还是她睡在他怀里、梦中轻颤着喊“不要”的时候?抑或是她被药苦得眼尾泛红、他将她按进怀中安抚的刹那?
她忽然想起昨夜他问她:“今早母亲留你多久?”
原来他早已知道。
不是从方嬷嬷口中听说,不是从魏五耳报里得知,而是他亲自问,亲自听,亲自记,亲自改。
沈肆从不说话,却早已为她铺好了第一级台阶。
季含漪喉间微哽,低声道:“儿媳……谢母亲厚爱,谢侯爷费心。”
沈老夫人凝视她片刻,忽而叹了一声:“你倒真不似谢家女儿。”
白氏闻言,睫毛一颤。
季含漪亦是一怔,抬眸望过去。
沈老夫人目光悠远,似透过她,看见了十五年前那个跪在祠堂外、满身是雪却挺直脊背的少女:“谢家的女儿,惯会哭,也惯会闹,更惯会拿眼泪当刀子使。可你……太静了。静得让我有时都忘了,你是谢锦的妹妹。”
季含漪垂下眼,轻轻吸了口气,再抬眼时,眸底已是一片澄澈:“谢锦是我兄长,可谢家不是我的根。我的根,是在松鹤院,在侯爷身边,在母亲膝下。”
这话出口,白氏倏然抬眸,眼中掠过一丝震动。
沈老夫人亦是怔住,良久,竟缓缓点了下头。
屋内一时寂静,唯有窗外几只早莺掠过檐角,啼声清亮。
就在这时,外头忽有丫鬟急步进来,福身禀道:“回老夫人、夫人,承安侯府苏夫人到了,在垂花门外候着,说……说来陪少夫人一道去平南侯府赴宴。”
沈老夫人眉梢微扬:“倒是个有心的。”
白氏忙起身道:“媳妇这就去迎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老夫人却抬手止住她,“让含漪自己去。”
季含漪一愣。
老夫人已转向她,目光温和了些:“你既已定了要去,便该自己迎客。往后这样的场面,不会少。你嫂嫂陪你去,是帮你撑腰;可你若连个门都不敢出,旁人只会当你胆小怯场,连这点小事都要人扶着走。”
季含漪深吸一口气,起身敛裙,端端正正行了一礼:“儿媳明白了。”
她走出松鹤院时,晨光正漫过朱红游廊,在青砖地上投下细长影子。风拂过廊下铜铃,叮咚一声,清越入耳。
她没乘轿,只带着容春缓步往垂花门去。
路上遇见几个洒扫的二等丫头,见她来了,纷纷退至道旁蹲身行礼,声音压得极低:“少夫人安。”
季含漪脚步未停,只微微颔首,眼角余光却瞥见其中一人袖口沾着一点褐红——那是灶房腌腊肉时溅出的酱汁,寻常丫头绝不会沾到身上,除非是昨夜偷偷进了灶房,翻了新入库的腊肠。
她眸光微沉,却未点破,只淡淡道:“起来吧。”
到了垂花门,苏氏正立在影壁旁,穿一身藕荷色云锦褙子,挽着松松的堕马髻,斜簪一支赤金嵌玉兰步摇,笑意盈盈,见她来便迎上两步,挽住她手臂:“可算等到你了!我昨儿夜里就遣人盯着松鹤院的门呢,生怕你睡过头,误了时辰。”
季含漪笑着回握她:“哪敢劳烦姐姐专程来等?倒叫我愧煞。”
苏氏眨眨眼:“愧什么?你如今可是我最想攀附的贵人——沈侯爷连平南侯寿宴的请帖都让内侍省特意加了火漆印,说是‘务必亲呈’,这阵仗,我嫁入承安侯府五年,还没见过第二回。”
季含漪心头一跳,面上却只笑:“姐姐又打趣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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