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单的寒暄与礼节性问候后,朱慈烺甚至来不及回东宫沐浴更衣,洗去一路风尘,便对薛国观等人道:
“诸位辛苦迎候。边情已有定议,详情容后再禀。本宫需即刻入宫觐见父皇。”
语气虽平淡,却带着不容耽...
雪风在耳畔低啸,卷起细碎的雪沫,扑在脸上,凉得刺骨。朱慈烺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站在她身后三步之外,目光落在那抹红影上——火狐皮镶边的蒙古袍子,在灰白天地间像一簇未熄的余烬,灼灼地烧着,又倔强地冷着。
他忽然想起两年前初见她时的情形。
彼时京师春寒料峭,东宫暖阁里炭火融融,她坐在紫檀雕花椅中,腰背挺得笔直,一双鹿皮小靴悬在半空,脚尖微微绷紧,像一匹尚未驯服的小马。她不肯饮茶,只用银匙搅着奶酪碗里凝结的酥油,眼神清亮而疏离,仿佛不是来作客,而是来巡视一座陌生的城池。那时他尚不知这双眼睛日后会映照多少战报、多少舆图、多少深夜批阅奏章时灯下疲惫的侧影;更不知两年光阴,竟会在彼此之间沉淀下如此复杂难言的分量——不是情愫,却比情愫更沉;不是契约,却比契约更韧。
“你冷吗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被风撕得微哑。
琪琪格没应声,只是将拢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了些。风掀开她鬓边一缕乌发,露出耳后一点浅淡的胭脂痣,像雪地里偶然落下的梅瓣。
朱慈烺向前踱了一步,靴底碾碎薄冰,发出细微的裂响。他不再绕弯:“阿布奈说,你愿意。”
她终于动了。缓缓转过身来。
风拂开她额前碎发,露出一张素净却轮廓分明的脸。双颊犹带薄红,却已不似帐中那般羞极欲泣,倒像雪后初晴,云层裂开一道缝隙,漏下几分清冽的光。她仰头看他,睫毛上还沾着细雪,在日光下微微闪亮,像撒了一层碎钻。
“我哥哥的话,”她开口,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,“不是替我答应,是替科尔沁部答应。”
朱慈烺微怔。
她垂眸片刻,再抬眼时,目光澄澈如冻湖深处:“两年零四十七天。我在东宫住了这么长,殿下每日晨昏问安,亲授汉文典籍,许我观阅军机简报,准我随侍校场演武——您待我,比待许多汉家贵女更敬重三分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弧度:“可敬重,不是情意。情意是私事,敬重是公器。您把我当一面镜子,照见草原,也照见自己治国的尺度。而我……也早把自己当成了这面镜子。”
朱慈烺喉头微动,竟一时无言。
“您不必愧疚。”她忽然轻声道,像是看穿他心中所想,“草原女子不似中原闺秀,把‘贞静’二字刻进骨头里。我们信长生天,也信命运的马蹄踏过之处,必有痕迹。我留在东宫,不是贪恋荣华,是亲眼看见您如何练兵、如何算账、如何把一纸《屯田新策》熬成三更灯火里的墨痕;看见您指着沙盘说‘将来长城以北,亦设县学’时,指尖震得发烫。”
她抬起左手,腕上那只银丝缠金的镯子滑至小臂,露出一段纤细却筋络分明的手腕——那是常年挽弓射猎留下的印记。“您问我愿不愿意?”她望着他,眸光如淬火的刀锋,“若我说不愿,您今日便会拒婚,盟约仍成,建奴照灭,草原照归附。可三年后呢?五年后呢?当您换掉一批将领,调走一支火器营,当新任辽东总督与某位札萨克因牧草争端拔刀相向——那时,谁还记得今日帐中炭火噼啪,谁还记得您说过‘永无烽烟’?”
风骤然大了起来,卷起她袍角翻飞如旗。她却站得更稳,一字一句,清晰入耳:“我愿意。不是为我自己寻个好夫君,是为科尔沁三十万张嘴,寻一个能让他们吃饱饭、睡安稳觉、不必半夜惊醒提防明军铁骑踏破毡房的‘凭据’。这凭据,不是圣旨,不是印信,是您的孩子——若生子,便是黄金家族血脉与朱明皇统的嫡系;若生女,将来嫁与哪个忠心部将之子,便是草原与中原再结一层筋络。这孩子,会讲蒙语,也会写汉诗;会祭敖包,也会拜太庙。他长大后,若有人挑唆‘汉人终究视我等为夷狄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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