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他只需摊开手掌——掌纹里,一半是阴山的褶皱,一半是长江的支流。”
朱慈烺久久凝视着她。这一刻,他忽然明白阿布奈为何敢拿整个部落的命运孤注一掷——因他妹妹早已不是待价而沽的货物,而是一柄亲手锻打、淬火千次的刀。她把婚事当檄文,把洞房当战场,把生育当政令。她不是在求庇护,是在索要一份写进血肉的治权。
“你不怕么?”他声音低沉下去,“怕将来厌倦,怕宫闱倾轧,怕……我终究负你。”
琪琪格忽然笑了。那笑容极短,却如冰河乍裂,透出底下奔涌的热流:“殿下,草原女儿怕狼群,怕雪暴,怕马失前蹄摔断脊梁。可从不怕‘人心’——人心再硬,硬不过冻土下的草根;再冷,冷不过冬夜守夜人的哈气。您若负我,便等于负了您自己立下的誓言,负了您亲手打造的钢铁营垒,负了您想要的‘天下一家’。那样的负,比砍我一刀更疼,您……舍得么?”
朱慈烺怔住。
她不再看他,转身望向远处苍茫雪原,声音随风飘散,却字字凿入他心:“我哥哥说,这是天意。可我想说,这不是天意,是选择——您选择相信草原可以改变,我选择相信大明可以不同。若这选择错了,大不了……我回草原放一辈子羊。可若对了呢?”
她微微侧首,雪光映亮她半边脸庞,眸中竟有星火跃动:“若对了,殿下,您拆掉的就不仅是长城——您会拆掉横亘在两族心头千年的那堵墙。而我,愿做第一个,踩着砖砾走过去的人。”
风忽止。
雪粒簌簌坠落,天地间只剩一片寂静。
朱慈烺沉默良久,终是解下腰间一枚玄铁鱼符——非官印,非兵符,而是他亲制的东宫秘钥,正面錾着“监国”二字,背面阴刻一行蝇头小楷:“执此符者,可调东宫宿卫、查六科给事中密档、代批边镇急递”。
他上前一步,将鱼符轻轻放入她掌心。
寒铁触手冰凉,却压得她掌心一沉。
“此符,本为备不测而制。”他声音平静,却如铁石坠地,“今交予你。自即日起,你便是东宫昭训,秩正三品,专司联络漠南各部商驿、稽查边市税赋、督办蒙汉双语官学。遇军务,可列席参赞;遇民情,可直达御前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如古井:“至于婚仪……按大明太子纳妃礼制,三书六礼,不减一分。但本宫允你一条:婚后若你愿返草原理事,或长驻归化城督办互市,东宫车驾、护卫、印信,随时待命。”
琪琪格低头看着掌中鱼符,玄铁边缘已被他体温焐热,那“监国”二字仿佛灼烧着她的皮肤。她指尖微颤,却未缩回,只将鱼符紧紧攥住,指节泛白。
“殿下……”她声音哽了一下,随即挺直脊梁,“臣妾谢恩。”
朱慈烺颔首,转身欲行,忽又停步:“还有一事。”
她抬眸。
“你方才说,若生女,嫁与忠心部将之子……”他唇角微扬,竟带了丝极淡的、近乎真实的笑意,“不如先定下。本宫看马祥麟之侄,马承祖,年十九,通蒙语,擅火器,刚随营操演连中七靶——配得上你侄女。”
琪琪格一怔,随即耳根腾地烧红,慌忙低头,却掩不住唇边那一抹猝不及防绽开的、少女才有的羞赧笑意。那笑意极轻,却如春冰初泮,悄然融尽了眉宇间两年积攒的霜雪。
朱慈烺不再多言,转身踏雪而行。靴印深深浅浅,蜿蜒向营地方向。风再次扬起,吹乱他束发的玉簪,几缕黑发拂过颈侧,像一道未愈的旧伤,又像一道新生的印记。
山包之上,琪琪格独立风雪,掌中鱼符映着天光,幽暗而沉重。她慢慢将符贴于心口,闭目片刻,再睁眼时,远方雪线尽头,一轮淡金冬阳正奋力挣脱云层,将第一道光,稳稳投在她肩头那抹鲜红的袍角上。
营地大帐内,炭火噼啪一声爆响。
阿布奈枯坐案前,指节无意识叩击桌面,节奏越来越快。忽而帐帘掀开,李虎大步而入,朝他沉沉一揖:“阿布奈首领,太子殿下有令——即刻传唤科尔沁部所有札萨克、台吉、协理台吉,半个时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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