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真有金矿，挖掘机挖出来，亮闪闪的，比过年放的炮仗还响。”
老师一愣，随即笑着摸摸她脑袋：“瞎说，那是石头反光，快，再来一遍。”
话音未落，校门口驶来一辆黑色帕萨特，车身贴着“凌平市纪委监委”标牌。车停稳，副驾下来一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，衬衫袖口挽至小臂，腕上一块旧式上海牌手表，表蒙子裂了一道细纹。他抬头看了看学校门楣上褪色的红漆字，又低头扫了眼手中平板电脑上刚收到的加密消息，内容只有八个字：“样本已送检，结果明日晨会。”
他没进学校，转身走向村委会方向，步伐沉稳，皮鞋踩在碎石路上，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吱声。
同一时刻，临山县人民医院肿瘤科三楼，陈秀兰躺在病床上输液，药水一滴一滴坠入透明软管。床头柜上放着一部老人机，屏幕突然亮起，一条短信弹出：“妈，别怕，我没事。李威书记今天来村口了，跟张书记一起，他看了我的白布，说‘字写得好’。他说，坟的事，会查到底。”
陈秀兰盯着那条短信，久久没动。她慢慢抬起左手，指尖颤抖着，在屏幕上划出一个字：“好”。
窗外，一架无人机悄然掠过病房玻璃，机腹下悬挂的高清镜头正对着楼下停车场——那里，一辆挂着省委牌照的奥迪A6刚刚熄火，车门打开，下来一位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，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素面银戒，步履缓慢，却每一步都踩在阴影与阳光的交界线上。
他没去医院主楼，而是径直走向住院部西侧那栋灰砖小楼——临山县卫健委临时办公点。
楼道尽头，一扇门虚掩着。门内，临山县文旅局局长正把一沓资料塞进碎纸机，纸屑如雪片纷飞。他听见脚步声，猛地回头，看见老者站在门口，银戒在走廊灯光下泛出冷光。
“刘局。”老者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让碎纸机瞬间停转，“宏景集团前天运往滨海新区的七车矿渣，检测报告出来了。成分匹配度%，含钨、钼、钴，品位超标三倍。省厅刚下发督办函，要求二十四小时内，书面说明为何将‘文旅配套工程废弃料’，申报为‘建筑垃圾清运’。”
刘局长额头沁出细汗，手指无意识抠着碎纸机外壳上的划痕：“这……这得问自然资源局，我们只负责景区运营……”
“自然资源局？”老者淡淡一笑，从中山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，展开，轻轻放在碎纸机旁尚未清理的纸堆上，“他们今早提交的检测报告，附录第三页，采样编号ZJ-20240415-07，与你桌上这份合同附件里的编号，完全一致。而这份合同——”他指尖点了点纸页右下角，“签署日期是四月十五日，也就是今天凌晨两点十七分。”
刘局长嘴唇发白，想说什么，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。
老者不再看他，转身离去，中山装下摆在门口微扬，露出腰间别着的一支录音笔，红色指示灯，无声闪烁。
而在三龙山西坡围挡之外，李威正蹲在一处新翻的土堆旁，手指捻起一撮褐色粉末，凑到鼻尖。风拂过山岗，卷起细尘，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目光已如淬火的刀锋。
他身后，张振国静静站着，没说话，只是把手机屏幕转向他——上面是一张刚收到的检测报告截图，末尾一行加粗小字：“经比对，该样本与国家矿产资源数据库中‘临南钨钼共生矿’标准图谱吻合度%。”
李威没看报告，只望着远处山脊线上那道尚未完工的观景栈道，木结构在烈日下泛着刺目的白光。
他知道，那栈道下面，是层层叠叠的矿脉，是无数个被掩盖的夜晚，是签字笔划过的审批单，是银行账户里跳动的数字，是某个深夜饭局上推杯换盏时，一句轻飘飘的“这事，就按老规矩办”。
更是李富贵父亲坟头那块被推土机碾成齑粉的青石碑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腿上的土，忽然问：“张书记，您信命吗？”
张振国怔了一下，摇头：“不信。我只信证据，信流程，信——谁签字，谁担责。”
李威点点头，望向村委会方向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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