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昀被绑在椅子上，嘴里的纸团塞得极满，几乎要顶到喉咙深处。
他只能从鼻腔里发出沉闷的呜咽，眼球因缺氧和恐惧而凸出。
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，滴答声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。
那是他生命流逝的声音，死亡的倒计时。
面具男站在那，静静地看着他。
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面具眼孔后的眼睛，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，没有仇恨，只有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机械的审视。
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寸地面，确保没有留下头发、纤维，甚至皮屑。
手套裹得很紧......
龙山镇党委书记挂断电话，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了两下，又停住。窗外天色已近黄昏，镇政府小院里几棵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拖在水泥地上，像一道道未愈的旧疤。他没回办公室，径直下了楼，绕过信访办门口那扇常年半开、门轴吱呀作响的绿漆铁门，拐进了后院职工食堂旁那间废弃的农机站仓库。
门一推开，一股陈年机油混着霉味扑面而来。屋里没开灯，只从高处一扇蒙灰的小气窗漏进几缕暗红余晖，照见墙角堆着几台锈蚀的旋耕机，还有两张拼在一起的旧办公桌，上面铺着塑料布，压着几张泛黄的施工图纸——正是三龙山景区扩建西坡段的原始设计图，图上用红笔圈出的“填方区”三个字，被反复描了三次。
桌上还放着一个保温杯，杯盖拧得极紧，杯身印着“凌平市2021年度乡村振兴先进集体”字样，边角已磨得发白。旁边是一份刚打印出来的《龙水村土地征收补偿明细表》，纸页边缘卷曲，最底下一行“李富贵户”被红笔重重打了叉，旁边手写一行小字：“拒签，理由不实，情绪偏激，建议重点疏导”。
他伸手拿起保温杯，拧开喝了一口，茶已经凉透，涩得舌根发麻。
五分钟后，一辆黑色帕萨特无声驶出镇政府后门，车窗半降，露出一张三十出头、眉眼精悍的脸——是龙山镇综治办主任赵国强。他没走主路，而是绕上一条盘山土道，七拐八绕，二十分钟后来到龙水村东头一座塌了半边屋檐的砖瓦房前。院子里晾着几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一只瘸腿的土狗趴在门槛上，听见车声也没抬眼皮。
赵国强没敲门，直接推门进去。
堂屋昏暗，李富贵正蹲在灶台边烧火，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，映得他脸上明暗不定。他五十来岁，背微驼，左耳缺了一小块，据说是早年修水库时被飞石崩掉的。听见动静，他没回头，只把手里一把干松枝塞进灶口，火苗猛地窜高，舔着锅底。
“李叔。”赵国强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道，“周书记发话了，两天内必须签，不然……”
“不然怎样？”李富贵终于转过身，脸上烟灰混着汗渍，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“把我抓起来？还是把这房子推了？你们推啊，推完记得把地基挖深点——底下三米，全是黑石头，硬得很，推土机都啃不动。”
赵国强脸色一僵，随即笑出来：“李叔，您这话就过了。谁说要推房？咱们是讲政策、讲道理的。补偿款翻了一倍，每亩六万八，全县最高标准。您家那两亩三分地，光现金就十五万六，再加一套安置房，带电梯的，县里新盖的凤凰苑小区。”
“凤凰苑？”李富贵冷笑一声，从灶台边抽出一根烧了一半的柴棍，在泥地上画了个歪斜的圆，“我儿子去年在凤凰苑工地干钢筋工，摔断了三根肋骨，包工头跑了，医药费自己掏。现在让我住那儿？夜里睡不着，怕梦里钢筋扎进肺里。”
赵国强没接话，只往前踱了两步，目光扫过墙上一张泛黄的全家福：李富贵站在中间，身旁是个穿红袄的妇人，怀里抱着个襁褓，旁边站着个穿校服的少年——照片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“2007年冬·全家福”，字迹已晕开一小片。
“您闺女……还在省城读护理？”赵国强忽然问。
李富贵动作一顿，柴棍停在半空。
“听说实习快结束了，马上能进附属医院？不过……”赵国强慢悠悠掏出手机，点开一个视频，“前两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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