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拍到她和几个同学，在南湖公园摆摊卖手链，说是帮同学生意——那摊子，注册名字叫‘云栖文创’，法人代表，是您侄子李长河吧？”
李富贵猛地抬头，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，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炭。
赵国强把手机收回去，语气依旧温和：“李叔，您说，要是医院人事科看到这段视频，知道她实习期间在外经商，还挂名注册公司，会不会影响留院？您儿子工伤的事，我们镇里一直在协调，只是……总得有个台阶下。”
灶膛里的火突然“轰”地爆了一声，火星溅出来，落在李富贵脚背上。他没躲，只盯着赵国强，嘴唇翕动几次，才哑声道：“……安置房，要一楼。”
“行。”赵国强立刻应下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崭新的协议，“您看，这是最新版，一楼，带无障碍通道，物业费免三年。”
李富贵没接，只盯着那张协议，手指无意识抠着灶台边缘一块翘起的水泥皮。片刻后，他弯腰从灶膛底下摸出一个铁皮盒，锈迹斑斑，盒盖上用粉笔写着“药”字。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没有药，只有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——是临山县自然资源局2022年出具的《三龙山西坡地质初步勘察报告》复印件，纸张边缘已磨得毛糙，最上面那张，被人用红笔在“未发现矿产资源异常”八个字上狠狠划了三道杠，杠尾甩出锋利的钩。
“这份报告，”李富贵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传来，“当年是你们自然资源局的人，坐在我家炕头上，亲手交给我，说‘李叔放心，挖山不伤地脉，更不碰国家一寸矿’。现在呢？”
赵国强笑容淡了些：“李叔，时代变了，设备也更新了。以前看不见的，现在能看见。”
“那以前签的字呢？”李富贵把铁皮盒往桌上一蹾，发出沉闷一声响，“我签的征地同意书，按的是2022年的地价，现在涨了三倍，补偿标准早该重核！你们嘴上说翻倍，可合同里写的还是老数字——六万八？那是两年前的价！”
赵国强低头看了看协议，果然，数字旁用铅笔补了个小小的“（2022年标准）”字样，极不起眼。
他沉默两秒，忽然叹了口气，转身从包里又拿出一支签字笔，当着李富贵的面，把“六万八”划掉，在旁边重新写下“九万二”，并加盖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综治办红色圆形章。
“李叔，这是我个人垫的差价。镇财政紧张，但您信我一次。”
李富贵盯着那枚鲜红的章，足足看了十秒。然后，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，层层打开，里面是一支磨秃了笔尖的英雄牌钢笔，笔帽上刻着“1983年全县劳模大会赠”。他拔开笔帽，墨囊里还剩半管蓝黑墨水，微微晃动。
就在笔尖即将触到纸面时，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，由远及近，戛然而止。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，撞开虚掩的院门，七八个穿反光背心的汉子闯进来，领头的是县自然资源局执法大队副队长孙志勇，手里拎着一台崭新的便携式地质雷达探测仪，银灰色外壳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“李富贵同志！”孙志勇嗓门洪亮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权威感，“根据市纪委联合调查组最新指令，为确保三龙山西坡地质数据真实准确，现依法对你户周边宅基地实施临时地质勘测！所有仪器设备均经省厅认证，全程录像备案！”
他身后一人立刻举起执法记录仪，红灯一闪一闪。
李富贵握着钢笔的手悬在半空，墨水滴落在协议纸上，迅速洇开一团深蓝。
赵国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认得那台仪器——全市仅此一台，上周才从省厅调拨，原定下周才启用，今天却突兀出现在龙水村。
孙志勇没看他，只朝李富贵点点头，抬手示意队员布设探点。一名队员掀开李富贵家猪圈顶棚的石棉瓦，另一人则蹲在院中老槐树下，用凿子撬开一块青砖——砖缝里，赫然嵌着几粒指甲盖大小、泛着金属幽光的黑褐色碎石。
“李叔，”赵国强压低声音，几乎贴着李富贵耳朵，“你藏的那些东西，他们早知道了。”
李富贵没说话，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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