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报（砷、铬超标327倍）；一份是市自然资源局连夜调取的卫星遥感图（宏景集团所谓“新修便道”，实为掩盖地下排污暗管走向）；第三份最薄，只有一页纸——李富贵用铅笔在烟盒背面写的话：“齐总说，坟山底下有金矿，挖出来大家分。可我知道，那下面埋着七百吨废酸罐，1992年炸山填埋的，没做防渗。”
“老朱。”周军揉了揉眉心，“你确定李富贵没受胁迫？”
朱武站在窗边，望着楼下匆匆进出的调查组成员：“他额头的伤，是自己撞的。但撞之前，丁少勇当着他的面，把龙水村小学新教学楼图纸撕了，说‘再闹，校舍地基款就没了’。”
周军霍然抬头。
“那栋楼，是李富贵媳妇用乳腺癌手术费换来的‘捐建资格’。”朱武声音沉下去，“她上周刚做完第三次化疗，头发掉光了，还在工地当小工搬砖。”
夜幕降临时，龙山镇派出所灯火通明。
丁少勇瘫在椅子上，手机屏幕亮着，是齐总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：“丁所，宏景集团即日起解除与龙山镇一切合作。另，你妻子在县医院做的阑尾炎手术，麻醉师是我表弟——他今天休假。”
窗外，山风卷着枯叶扑打玻璃，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抓挠。
丁少勇盯着那行字，忽然神经质地笑出声，笑声越来越响，最终变成嘶哑的呜咽。他颤抖着翻出通讯录，找到一个备注为“王县长”的号码，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，迟迟按不下去。
——王县长的司机，此刻正坐在宏景集团总部的茶室里，数着齐总刚塞给他的三沓现金。
同一时刻，龙脊岭坟山。
李富贵媳妇裹着褪色的红头巾，蹲在祖坟前，用搪瓷缸子一勺勺浇着温水。坟头新培的黄土湿润，几株倔强的蒲公英从缝隙里钻出来，在夜风里轻轻摇晃。她身后，三个村民默默站着，手里攥着铁锹和镰刀。
最年轻的小伙子压低声音：“嫂子，朱局说，李哥明天就能出来。”
女人没回头，只是把缸子里最后一滴水缓缓倾在墓碑基座上。水流渗进石缝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，像无声的泪。
“出来？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如同叹息，“等他出来那天，咱们就把山脚那块‘荒地’的土，全都刨出来。”
月光刺破云层，冷冷照在她沾着泥巴的手背上。那双手嶙峋如柴，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土——那是龙脊岭地下三百米，七十年前化工厂倾倒的毒，七十年后，终于要破土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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