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那眼神里没有活人的光，只有一簇幽蓝的火苗，在灰烬深处噼啪燃烧。
“开门。”朱武说。
丁少勇额角沁出细汗：“朱局，程序上……”
“我现在以市公安局副局长身份，对涉嫌刑讯逼供、滥用职权的在押人员进行现场核查。”朱武转过身，目光如刀刮过丁少勇惨白的脸，“丁所长，你是想让我现在调取全部监控，还是等会儿在调查组全体会议上，当着周书记的面，解释为什么李富贵的额头伤口呈直线状、边缘无挫伤、符合硬质方正物体垂直撞击特征？”
丁少勇喉结上下滚动，钥匙串“哗啦”掉在地上。
孔指导员弯腰去捡，手指抖得厉害。
铁门打开时，李富贵没动。
朱武蹲下来，与他视线齐平。
“李富贵，我是市公安局朱武。”
李富贵的嘴唇裂开一道血口，干涸的血块簌簌落下：“朱……武？”他喉咙里滚出两个字，沙哑得像砂纸磨铁，“……那个，在县医院门口，帮瘸腿老太太拎药袋子的……朱局长？”
朱武怔住。
三个月前，他陪母亲复查，在县医院门诊楼前，看见个穿旧棉袄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蹒跚而行，药袋子突然崩开，玻璃瓶滚了一地。当时他顺手帮忙拾起，老太太颤巍巍掏出皱巴巴的五块钱硬塞给他，他推辞不过，只收了两块，余下的硬塞回她手心。转身时，看见李富贵蹲在花坛边啃冷馒头，默默把老太太掉落的半包感冒冲剂捡起来，追出去塞进她布口袋里。
“记得。”朱武声音微哑，“你当时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”
李富贵忽然笑了，嘴角扯开，牵动额头伤口，血珠又渗出来：“朱局……您记性真好。”他慢慢撑起身子，背脊抵着冰冷墙壁，像一截被雷劈过却仍挺立的枯松，“他们说我敲诈……可那天夜里，齐总把钱塞进我手里时，说的是——‘富贵兄弟，拿着，买你家山脚那块荒地，种啥都行，别管坟山的事。’”
“荒地？”朱武眉峰一凛。
“对，就是坟山东边，塌了半截的土崖。”李富贵喘了口气，血沫呛在气管里，“那地方连草都不长，石头缝里全是铁锈色的水……可宏景集团的勘探队，连续三天半夜开着探照灯在那儿打孔，抽上来的水，灌进矿泉水瓶，瓶子内壁立刻泛绿。”
朱武倏然起身：“抽水化验报告呢？”
“我偷拍了。”李富贵从贴身内衣里扯出一个硬邦邦的小布包，层层拆开，露出一部屏幕碎裂的老人机，“手机里存着照片……还有……”他手指哆嗦着按向右键，屏幕亮起，一张模糊照片跳出来——画面里是半截锈蚀的金属管，管口正汩汩涌出墨绿色液体，旁边压着张泛黄的临山县1987年环保局文件复印件，标题赫然是《关于关停龙脊岭化工二厂及土壤修复的紧急通知》。
朱武一把抓过手机，指尖重重划过屏幕。
丁少勇突然扑上来：“朱局！这手机是违禁品，按规定必须没收！”
朱武侧身一闪，手臂如铁闸横挡，丁少勇踉跄撞在铁栏上，额头磕出红印。
“孔指导员。”朱武头也不回，“现在起，你全程陪同李富贵接受医疗检查。所有伤情记录、血样、影像资料，由你亲自封存，二十四小时内交到市局法医中心。”
孔晓光嘴唇发白，却挺直脊背：“是！”
“丁少勇。”朱武终于正眼看向他，声音不高，却让整条走廊的滴答声都凝滞了，“你立刻回所里，把龙水村全部征地协议、付款凭证、银行流水、现场勘验笔录……所有材料原件，装箱密封，我亲自押送回市局。另外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丁少勇汗湿的鬓角，“通知宏景集团齐总，明天上午九点，带着他公司所有环评报告、地质勘探数据、以及当年购买龙脊岭化工二厂废弃厂区的全套合同，到市局会议室候审。”
下午四点十七分，凌平市纪委临时驻地。
周军书记放下保温杯，杯底与红木桌面碰出清脆一声。他面前摊着三份材料：一份是朱武刚送来的龙脊岭水质检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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