托付给你堂叔，说要是哪天村里出了事，就交给‘能听懂话的人’。”
李富贵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哽咽，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你父亲当年在县农机站干过十年会计，账本记得比谁都清。”孙主任身体前倾，“他知道，二十年前，龙山林场那块地，根本没批给宏景集团，而是划给了市属国企凌平林业开发总公司——直到去年十月，一份‘历史遗留问题协调备忘录’，由王县长亲笔签署，把这块地‘调剂’给了宏景。”
李富贵终于开口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：“所以……那两亩一分地，本来就不该征？”
“不该。”孙主任直视着他，“那块地，三十年前就划入生态红线，禁止任何商业开发。宏景集团拿出来的所谓‘规划许可’，是去年十一月，用市自然资源局一枚早已作废的旧章，盖在空白文件上伪造的。”
铁门再次被推开。
朱武走进来，身后跟着一名法医模样的中年女人，她手里拎着一只银色金属箱。
“李富贵，我们来给你验伤。”朱武说，“你额头上的伤口，后腰的钝器伤，耳后的抓痕，还有你右手无名指第二关节处那道陈旧疤痕——根据你堂叔提供的病历，那是十年前为救落水儿童被碎玻璃划的。这些，都会记入正式笔录。”
李富贵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抬头看向朱武，“验完呢？”
“验完，你就可以走了。”朱武顿了顿，“但不是回家。”
“去哪儿？”
“去市局刑警支队临时办公点。”朱武从口袋掏出一部崭新的黑色手机，放上桌面，“开机密码是你的身份证后六位。里面有一个加密文件夹，名字叫‘龙山’。进去之后，你会看到三段视频——第一段，是丁少勇在小卖部接过齐总递来信封的全程；第二段，是孔亮在镇政府会议室，指着你的照片说‘这种人，就得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’；第三段……”朱武停顿三秒，才继续，“是周正书记，在县委常委会上拍桌子说‘必须杀一儆百，否则以后谁都敢跳出来叫板县委权威’。”
李富贵盯着那部手机，没伸手。
“你不用现在决定。”朱武说，“手机你拿着，三天内，随时可以删掉它。也可以打开它。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——你父亲留下的那张照片背面，还有一行小字，是他用蓝黑墨水写的：‘富贵，若见此照，勿信官，信己。地在人在，地亡人亡。’”
李富贵终于伸出手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机身，微微发抖。
窗外，一缕阳光斜切进来，恰好落在他手背上，也落在那部手机屏幕上。屏幕幽幽亮起，映出他凹陷的眼窝、干裂的嘴唇，以及一双重新燃起火苗的眼睛。
同一时刻，县委大楼五楼会议室。
周正正端着茶杯，听孔亮汇报龙山镇近期维稳工作。空调冷气开得很足，他却额角沁出细密汗珠。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，他放下杯子，借口去洗手间，快步穿过走廊。
洗手间隔间里，他掏出手机，是一条匿名短信，没有号码，只有一句话：
【周书记，您还记得三十年前供销社门前那辆绿吉普吗？李长根的账本，我们找到了。】
周正手指一滑，删掉短信，拧开水龙头，用冷水一遍遍浇在脸上。镜子里的男人面色灰败，眼角的鱼尾纹深得像刀刻。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午，自己把那份“关于严肃处理龙山村恶性上访事件的通报”初稿递给王县长时，对方只扫了一眼，就用红笔在“李富贵”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叉，旁边批了四个字：
“留着，有用。”
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，砸在洗手池里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而在龙山村村口的老槐树下，几个老人蹲在树荫里抽烟。其中一个驼背老头慢悠悠磕了磕烟斗，忽然说：“听说富贵昨儿被警察带走了？”
旁边人吐出一口烟，“可不是嘛，说是敲诈勒索。”
老头笑了笑，皱纹堆在眼角，像干涸的河床，“敲诈？他敲谁的诈？他爹当年替县里管账，连多领半斤粮票都记在小本子上。他要是真会敲诈，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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