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的衣襟，扫过他锁骨下那抹若隐若现的暗红纹路，最后，定格在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疲惫上。她忽然抬起手，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，轻轻抚上他冰凉的脸颊。
“别骗我。”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，滚烫的泪珠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江宁手背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，“父皇……父皇昨日咳血，血里有黑丝。王圣手说，那是诅咒已蚀入心髓……江宁，你告诉我，是不是真的，只要撑过这‘第七阶段’，就能……就能找到解法？”
江宁望着她，喉头滚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。他想点头，可那点头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，是五禽胎印反噬时撕裂灵魂的剧痛，是未来可能面对的、比死亡更可怕的沉沦……他不敢允诺。
“殿下。”林青衣的声音适时响起，清冷如泉，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，“东陵侯所中之咒，确与圣上同源。但圣上气运厚重，受天下万民念力滋养，反成诅咒之锚点，愈重愈难脱；而侯爷……”她目光转向江宁，眸中月华流转，仿佛已洞悉那五禽胎印的奥秘，“他身负五禽拳至高传承，气血纯阳，筋骨如铁，更兼有混元境之基。此咒于圣上，是悬顶之刃；于侯爷，却是淬炼锋芒的寒潭。第七阶段，非是终点，而是……涅槃之始。”
江宁道怔怔听着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她忽然转身，一把抓住萧有阙的胳膊，指甲几乎嵌进他玄色袖袍：“萧府主！您见多识广，您告诉我！林姑娘说的是真是假？！”
萧有阙迎上她燃烧着孤注一掷火焰的目光，沉默片刻，缓缓颔首：“林姑娘所言，句句属实。侯爷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他是在等一个机会。一个，让施咒者，亲手将自己送入绝境的机会。”
江宁道猛地吸了一口气，那气息带着血沫的腥甜。她松开萧有阙，踉跄一步，却挺直脊背，对着江宁深深一福，额头几乎触到冰凉的地面：“江宁，我信你。无论前路多险，我信你。若……若你真撑不过……”
她猛地抬头，泪眼婆娑，却笑得无比灿烂，像濒死绽放的昙花：“那我便陪你一起死。黄泉路上，总得有个说话的人，是不是？”
话音未落，她身形一晃，软软向前栽倒。
江宁眼疾手快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。怀中女子轻得像一片羽毛，体温却烫得惊人。他低头，看见她苍白的唇角，正缓缓沁出一线暗红血丝。
“殿下！”邓莺静失声惊呼。
江宁抱着她，脚步沉稳地走向内室，声音却异常平静：“青衣姑娘，请随我来。殿下气血两亏，心神激荡，需以太阴之力温养心脉，稍作调息。萧府主，项师兄，烦请守住府门，莫让无关人等靠近。”
他抱着江宁道穿过垂花门，身影消失在幽深回廊尽头。烛火在他身后跳跃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，纠缠在一起，像两条在暗夜中泅渡的鱼，朝着未知的深渊，义无反顾地游去。
廊下，青禾手中的灯笼光晕微颤，映着萧有阙肃穆如铁的侧脸。他望着那扇缓缓合拢的内室门扉，缓缓抬起手，指向国师府后墙之外——那里，是皇宫的方向，也是诅咒源头，那无形却令人窒息的阴影，正悄然弥漫开来的地方。
“传令。”他的声音冷冽如刀，斩断最后一丝犹豫，“巡察府所有暗桩，即刻起，彻查王都内外，所有与‘洞天福地’‘古祭坛’‘阴年阴月阴日’相关之线索。尤其关注……近半月内，所有进出皇城、接触过监天司密卷的修士！”
“是！”项元轰然应诺，眼中战意沸腾。
夜色愈发浓重，国师府的灯火，在无边墨色里，固执地亮着。那光焰不大，却锐利如针，刺破沉沉的黑暗，也刺向那高踞云端、自以为掌控生死的冰冷意志。
江宁怀里，江宁道的呼吸渐渐平稳。她闭着眼，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蝶翼般的阴影，唇角那抹血痕，已被江宁用指尖轻轻拭去。
他低头，看着怀中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，心中默念：放心，殿下。这诅咒，我不仅要吞下，更要……把它，变成你的冠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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