骠骑军大营,旌旗肃立,甲光曜日。
冬日的太阳似乎也被骠骑军兵甲寒光所摄,有些迟疑的将自身的光华,小心翼翼的透过云层,轻轻的覆盖在骠骑军连绵的帐篷,以及飘扬的三色旗帜之上。
营地之中的通道,...
夜风卷着雪粒扑打帐帘,铜铃叮当轻响,像远处未熄的更鼓。炭盆里新添的松枝噼啪裂开,迸出几点金红火星,映得斐潜眉骨下投出一道沉静的阴影。他搁下茶盏,青瓷底沿与案几相触,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。
司马懿端坐不动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磨得发亮的云纹锦边。方才那句“书同文,车同轨”,仿佛不是问句,而是凿进磐石的第一道楔痕。他喉结微动,目光却未离斐潜眼底——那里没有帝王惯有的睥睨,只有一泓深水,倒映着跳动的烛火,也映着他自己肃然的轮廓。
“主公所言‘始皇一统’,亮以为,其功在形,其弊在神。”司马懿声音低而稳,字字如石子投入静水,“书同文,车同轨,郡县制,皆铸铁骨之基;然秦法苛烈,民畏其威而不怀其德,故二世而崩。汉承其制,去其暴,加其仁,乃得七百年气脉……然‘仁’者,系于天子一念耳。天子仁,则民安;天子戾,则法即刀。此非制度之固,实乃人治之危。”
斐潜颔首,指尖轻叩案几三下,节奏如雨打芭蕉。“孔明所见,已及腠理。然尚缺一刃——割断‘人’与‘制’之脐带。”
他倾身向前,烛光跃入瞳仁,灼灼如星:“秦制之失,在于将天下视为私产,律令为私器;汉制之困,在于将天下托付于一人之德。吾欲立八省八部,非为分权于臣下,实为分权于‘事’——吏曹不掌兵,户曹不决刑,礼部不调粮,工部不勘狱。事有专司,责有定属,过失可溯,功绩可核。纵使天子昏聩,诏令出而八省未联署,不得下颁;纵使丞相专横,政令行而户部稽核未过,不得支用。此非削君权,乃削‘滥权’之隙;非弱国柄,乃固国本之基。”
帐内一时唯余炭火细微的爆裂声。司马懿闭目片刻,再睁时,眸中疑云尽散,唯余澄澈锐利:“然则……田政之难,岂在诏令不达?蜀中寨主头人盘踞险隘,汉吏至其境,言语不通,文书如废纸;陇右羌氐,逐水草而居,户口难籍,田亩难丈。纵有八省严审,八部细核,其政何以落于山坳溪畔?”
“正为此故,吾设农工学士。”斐潜展袖,自案侧取出一卷素绢,徐徐铺开。绢上非是地图,亦非赋税册,而是密密麻麻墨点勾连的线条,纵横交错,如蛛网,又似血脉——赫然是关中至河西、至南中、至西域商路的初步脉络图。图旁小楷批注:“盐铁官营,商税分级;驼队百人以上,官给通关符节,免三处关隘盘查;沿途置‘驿学’,教识字、算术、律令、农桑,卒伍轮驻,兼授弓马;凡商旅携农具、良种、织机、医方过境,关税减半,驿馆免宿。”
司马懿俯身细观,指尖悬于绢面寸许,未敢触碰。他忽然抬眼:“主公之意,商旅非但贩货,亦为政令之足、教化之翼?”
“正是。”斐潜取过炭笔,在图中一处标记“祁连山北麓”的空白处,重重一点,“此地水草丰美,然羌人散居,不识文字,不知耕耨。今岁冬,吾遣三百商队携铁铧、麦种、纺车、《仓颉篇》简册,假道酒泉,赴此开市。商队所至,必建驿学一所,延请退伍老卒为师,教识字算数,授农桑之法;商队所售,铁铧半价,麦种赊贷,纺车赠予寨中妇人。一年之后,彼等能识‘铁’字,知铧利於锄,麦熟可炊,布成可衣……此时再颁授田令,清丈分亩,何须刀兵?何须强令?寨主头人若阻,其民自反;若从,其权已暗移于通晓文字、精于计算之少年——彼辈,将成新驿学之师,新乡亭之吏,新八部之下吏!”
司马懿呼吸微滞。他想起成都平原上那些仰望郡守府邸的佃农,想起南中雾霭中沉默擦拭猎刀的夷族青年,想起伊阙关外冻土上蜷缩乞食的流民……他们并非愚顽,只是从未被当作“人”来教养,只被当作“力”来驱使,当作“数”来征敛。
“此策……”他喉音微哑,“非止安边,实为培根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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