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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培根?”斐潜朗笑,声震帐梁,“孔明此语,恰中肯綮!根不固,树焉存?民不识字,何以知律令?不知律令,何以讼冤屈?不讼冤屈,豪强兼并何以止?兼并不止,流民不息,新政何以行?——八省八部,不过金玉之表;农工学士,方是血肉之里!此二者,一为筋骨,一为血脉,缺一不可!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司马懿双目:“故而南阳之任,非仅抚流民、修水利。吾命汝在宛城设‘农工学堂’,凡十岁以上童子,无论男女,皆可入学,束脩免收,日授半日文字算数,半日桑麻耕作。学堂之外,广立‘劝农亭’,置木牌,刻字为图:如何选种、如何堆肥、如何防虫、如何轮作。每亭配一老农,持竹简,为众讲解。此非施恩,乃授业;非赐予,乃赋予——赋予其民以‘知’之力,以‘辨’之智,以‘争’之据!”
司马懿霍然起身,深衣下摆扫过炭盆边缘,惊起一缕青烟。他长揖及地,额头几乎触到冰凉地面:“主公大智,亮……伏惟受教!”
斐潜虚扶,笑意温厚:“不必如此。汝且看——”他指向案头另一份尚未封印的文书,朱砂批注鲜红如血,“此为‘均田授产令’草案。其要三端:一曰‘限田’,凡官吏、豪强,田亩不得逾千亩,超者,十年内分授贫户;二曰‘授产’,流民、军户、工匠,授田百亩,免赋三年,牛犁种子官贷;三曰‘永业’,授田为世业,子孙承继,官府不得夺卖——然,唯有一条铁律:凡授田者,其户中须有一人,经农工学堂考校,通识字、晓算数、知律令,方可领田契!”
司马懿怔住,旋即浑身一震,如醍醐灌顶。原来授田非是散财,而是契约!是以知识为门槛,以能力为凭证,将土地之权,悄然系于“民智”之上!无智者,纵得田,终将复失;有智者,纵暂无田,亦能凭识字算数之技,入驿学为吏,入作坊为匠,入商队为账房……此非画饼,乃是凿开混沌之凿!
“主公……”他声音微颤,“此令若行,十年之内,天下将多出十万识字之人;二十年后,或有百万!彼辈将不再仰视郡守,而欲自为亭长;不再盲从寨主,而思自举里正;不再畏官如虎,而愿执律如剑!”
“然也。”斐潜取过案头一柄青铜短匕,轻轻搁在素绢商路图上,匕尖正对“南阳”二字,“刀锋所向,非在敌国,而在蒙昧;兵戈所伐,非在城池,而在无知。南阳,便是吾试刀第一处!汝去之后,不必急于开仓放粮,先开学堂;不必急于筑坝修渠,先立木牌;不必急于遣吏催科,先教童子识‘田’、‘水’、‘粟’三字!待童子能读‘均田令’,妇人能算‘赋税册’,老农能辨‘良种图’,此时再颁新政,方是水到渠成!”
帐外风声骤紧,卷起雪尘撞向帐壁,簌簌如雨。中军帐内,烛火被气流牵扯,光影在两人面上剧烈摇曳,忽明忽暗,仿佛巨兽喘息。司马懿久久伫立,目光从素绢商路图,缓缓移至案头那柄青铜匕首,再抬首,凝视斐潜沉静如渊的眼眸——那里没有不容置喙的威压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笃定,一种将万钧重担托付于他、亦托付于千万黔首的浩荡信任。
他深深吸气,寒气沁入肺腑,竟生出一股滚烫热流。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珏,玉色温润,雕琢古朴,乃是琅琊旧宅祖传之物。他双手捧至斐潜面前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入地:
“此珏,亮幼时祖父所赐,言‘君子比德于玉,温润而泽,仁也;缜密以栗,智也;廉而不刿,义也’。今以此珏为信,誓以余生,践主公所授‘培根’之道!南阳若不成学堂百所、识字万人,亮甘受军法,削籍为民!”
斐潜并未伸手去接。他静静望着那枚在烛光下流转幽光的玉珏,良久,才缓缓摇头:“孔明,此玉珏,当留于南阳学堂之首,悬于讲堂梁上。它不为证汝之誓,而为昭示后来学子——此地所授,非为趋炎附势之术,乃为立身立心之本;所习之字,非为谄媚上官之文,乃为辩明是非之刃!”
他伸出手,并非取玉,而是覆上司马懿捧珏的手背。那只手宽厚、稳定,带着常年握笔与按剑留下的薄茧,温度透过冰冷玉质,直抵司马懿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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