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出:“盗律!”
“错。”斐潜摇头,烛光映得他眸子幽深如古井,“是《户律》。‘户赋不均者,罚金二两;匿户不报者,弃市。’”他抬眼看向司马懿,“高祖逐秦鹿,最畏非项羽百万甲士,而是关中豪右隐匿丁口、虚报田亩,使国无赋税,兵无粮秣。今南阳之患,岂在荀彧残兵?在蔡蒯之田,在习氏之仓,在万千良民不敢名登黄册之惧!”
司马懿呼吸一滞。他忽然记起数月前在江陵,曾见徐晃亲率士卒丈量水渠,泥腿没膝,却坚持用竹尺逐寸量过三十里渠身;亦记得在成都,法正带他看过一份蜀郡“退田令”执行卷宗——凡愿退占田者,官府赐铁铧十具、牛犊一头,且免三年赋税;而拒退者,其田亩登记簿上赫然盖着朱印:“此田永不入官籍”。
原来所谓“立新”,并非空悬高阁的策论。
“主公……”司马懿缓缓起身,深深一揖,额头几欲触到冰凉案面,“亮此前所谋,如以针挑脓,虽痛而速;主公所行,似引渠导水,缓而彻骨。然亮斗胆再问——若南阳豪右勾结颍川世家,焚毁田籍、屠戮田官,甚至引江东兵入寇……此等烈火烹油之势,当以何御之?”
帐内炭盆噼啪爆开一星火花。
斐潜静默片刻,忽然指向舆图上一条蜿蜒墨线:“汝看此水。”
司马懿抬首,只见那墨线自伏牛山奔涌而下,穿南阳盆地,最终汇入淯水——正是他亲自踏勘过的潦河。
“此河上游,有我军新筑之堤,高五尺,宽三丈,可蓄水十万斛。”斐潜声音平静无波,“若遇豪右聚众焚仓,我便掘堤放水,三日之内,新野、邓县、穰县尽成泽国。彼等仓廪在低处,流民屋舍在低处,而官府粮栈……”他指尖划过潦河东岸一处墨点,“在此。水至,则豪右仓廪漂没,流民居所无损,官粮安然无恙。”
司马懿脊背陡然绷紧。
这不是攻城略地的奇谋,这是将天地山川化为棋枰,以万民生计为子的绝杀。
“然则水退之后呢?”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如砂砾,“田畴尽毁,百姓何以为食?”
“水退三日,”斐潜从案下取出一卷油布包裹,“此物即发。”
司马懿解开油布,露出数十个青陶罐,罐身刻着“河东粟种·耐涝早熟”八字。他指尖颤抖着启开一罐,倒出几粒饱满金黄的谷粒——粒形短圆,壳色微褐,与寻常粟米截然不同。
“此乃河东农署三年育成之‘伏牛粟’。”斐潜拈起一粒,“亩产较旧种高三成,生长期短二十日,尤善淤泥中扎根。水退即播,七月可收。”他目光如炬,“南阳之田,非为豪右而存;南阳之民,非为赋税而活。待粟熟之时,新野百姓所食之粟,将刻有‘南阳田署’印记——此印非为征税,乃为昭告天下:此田此粟,归耕者所有,官府为之护持。”
帐外风势愈紧,吹得帐帘猎猎作响。司马懿久久伫立,手中粟粒滚烫。他忽然明白为何斐潜执意要他赴南阳——不是放逐,是托付;不是贬谪,是授印。那印不在匣中,而在万千饥民掌心,在滔滔潦河水底,在每一粒即将破土的金黄粟芽之上。
“主公……”他声音微颤,却字字如凿,“亮有一策,或可助主公成此大业。”
斐潜抬眸:“请讲。”
“南阳豪右,非独蔡蒯习氏。”司马懿眼中寒光凛冽,“尚有庞、黄、岑、马四家,皆盘踞桐柏山麓,控扼淮源。彼等自诩‘清流之后’,实则私铸铁钱、贩盐牟利,更豢养死士千余人,号‘淮阴卫’。”他袖中滑出一纸密报,“此乃李园部斥候自桐柏山密探所得——四家将于三月十五,在泌阳温泉设宴,共议‘保境安民’之策。实则……欲以‘民变’为由,请江东孙权发兵‘协防’。”
斐潜静静听完,忽然问:“司马君以为,当如何处置?”
司马懿唇角微扬,竟带三分冷峭:“亮不请一兵一卒。只求主公准我带三百吏员、五十车粟种、十坛‘伏牛粟’酒,再……”他停顿片刻,目光如刃,“借主公虎符一用。”
“哦?”
“借虎符调拨南阳境内所有驿站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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