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曹仁来说,这些颍川子弟,豫州士族,是不是不明真相,是不是受到什么哄骗而来,根本一点都不重要。
自愿,还是被自愿,对于大汉山东中原上层建筑来说,真的有那么重要么?
就像是勤王的名头罢了。...
烛火跃动,映得帐壁上两道人影如松如岳,时而交叠,时而分离。炭盆中红炭微爆,一缕青烟袅袅升腾,混着茶香,在清寒的夜气里浮沉不息。帐外朔风卷雪,扑打帐帘,发出沉闷的噗噗声,仿佛天地正屏息,静待这盘棋局落子定势。
司马懿指尖轻叩案几,声音低而稳:“主公所言‘均田’,亮已深思。然均者,非止于授田之数,更在授田之法、守田之制、转田之限。若但以官府丈量、户曹登记、郡县分发为事,则不过纸面勾画,终成虚文。”他略顿,目光如刃,切向斐潜,“关中河东,军管严整,吏卒皆习令行禁止,故新政初行,如刀劈朽木。然至蜀中,山径九折,溪谷千回,一县之广,或跨三岭;一乡之民,或杂五姓。汉吏入山,言语不通,饮食难适,瘴疠暗伏,未及宣令,先病倒半数。更有甚者,寨主头人闭门不纳,谓‘天官之令,止于平坝,不渡云岭’。此非抗命,实乃政令未达之先天困局。”
斐潜颔首,未语,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,盏底与陶案相触,一声清响,如玉磬余音。
司马懿见状,腰背更挺一分,续道:“亮于南中,尝设‘三阶授田法’:一阶,令熟番为导,携农具、粮种、布帛入寨,不言政令,但教耕织、医疮痍、修水渠。寨民见其利,始信其诚。二阶,择寨中识字者、通汉话者、有威望者,授‘乡约书佐’衔,赐青布冠、竹简册,许其自记田亩、定赋额、调纷争。彼等既得名器,又掌实权,反成新政之臂膀。三阶,待三载之后,方颁《山地田籍图》,册上之田,按坡度、土色、水源分等定税,劣田减征,沃土加赋,使豪酋不敢隐匿,贫户不至弃荒。”他目中光焰灼灼,“此非宽纵,实乃因势利导。山民畏官,不畏利;畏强,不畏理。利之所至,路自开;利之所聚,心自附。”
斐潜终于开口,声如古井投石:“孔明所行,已窥治道之髓。然三阶之法,耗时三载,一县可为,一州难继。若天下七州,尽仿此例,待山民知利而附,黄花菜都凉透了。”他抬手,指向案上摊开的《九州舆图》,“南阳新复,流民数十万,饥寒露宿于野,若待三阶缓图,怕是未授田,先暴骨。太谷关破后,李园、朱灵须速进宛城,安民、赈粮、筑坞、浚渠,刻不容缓。此非南中慢火煨汤,乃是中原急火烹油——灶下柴薪已烈,锅中水沸在即,焉能还守着那三阶规矩?”
帐内一时寂然。唯有烛芯噼啪一声脆响,爆出一朵金红灯花,光影在两人眉宇间跳荡。
司马懿垂眸,凝视自己置于膝上的双手。那手十指修长,指节分明,掌心却覆着薄茧——不是握笔磨出的,而是多年握缰、持矛、攀崖、涉涧留下的印痕。他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,只如冰面裂开一道细纹:“主公所虑,亮岂不知?然急火烹油,油易沸,锅易裂。南阳之患,不在无粮,而在无信;不在无田,而在无契。”他抬头,目光如电,“亮愿立三约,为南阳新政之基。”
“一曰‘田契三联’:凡授田,必由县丞、乡老、佃户三方署名画押,一存县库,一付乡亭,一交民户。契上不单书亩数,更列田界四至、土质等第、水源归属、轮耕年限。民持契如持命,官执契如执律,乡老监契如监心。若有篡改,三联比对,立见真伪。”
“二曰‘粮券代赈’:不散米粟于众,而发‘工食券’。凡愿修水利、筑堤防、垦荒地者,日领券一张,兑粟一升、盐半斤、布三尺。券由县库印制,加盖朱砂虎符印,且须经民户指纹、乡老验讫、县丞副署三方方准流通。此券不可私铸,不可囤积,过期作废。民为活命而赴工,工为实利而兴举,粮为信而流通,一举而三得。”
“三曰‘里正轮值’:废除旧日里正世袭、豪强把持之弊。凡五十户为一里,里中年二十至五十者,依户籍轮值,每季换一人,充任‘里正佐’,辅佐里正理事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