佐吏无俸,唯享免役三月、子弟入县学试读之权。一年之中,五十户各出一人,人人皆晓政令如何行,户户皆知公义如何断。豪强欲欺,先欺自家兄弟;胥吏欲诈,先诈本族父老。此非授权于民,实乃置镜于野——民自照其心,官自省其行。”
斐潜静静听着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。盏沿微凉,釉色温润。待司马懿言毕,他忽然起身,绕过案几,竟亲自提起铜壶,为司马懿斟满一杯新茶。茶汤澄澈,热气氤氲,升腾起一片朦胧白雾。
“三约之设,”斐潜将茶盏推至司马懿面前,“如铸三把钥匙——田契开土地之锁,粮券启民心之门,里正轮值则凿通上下之渠。孔明,你可知此三约,最狠处何在?”
司马懿端盏在手,未饮,只觉那热气扑在脸上,微微发烫:“请主公明示。”
“最狠处,”斐潜声音陡然沉凝,如玄铁坠地,“在于它不动声色,便抽去了豪强世袭之根、胥吏舞弊之柄、官府专断之权。田契三联,断了豪强私吞公田之念;粮券代赈,绝了胥吏克扣赈粮之途;里正轮值,削了官府耳目闭塞之蔽。此非以力压之,乃以法缚之;非以威慑之,乃以利引之。豪强若想夺田,须先买通县库、贿赂乡老、蒙骗民户——三关齐破,其费百倍于隐田所得;胥吏若欲吞粮,须伪造三联、私刻虎符、胁迫指纹——一失即死,其险万倍于克扣之利;官府若要擅断,须绕过五十户轮值之眼、绕过三联契书之证、绕过粮券流通之序——层层设防,其难千倍于独断之便。”他目光如炬,直刺司马懿双眸,“此非苛政,实为精工。如锻剑,千锤百炼,只为刃口一线锋寒。孔明,你胸中丘壑,早已不止于南阳一隅。”
司马懿霍然起身,衣袖带翻茶盏,盏中茶水泼出三滴,在案几上蜿蜒如血。他竟不拾,只深深一揖,额头几近触到冰冷的案面:“主公洞见,亮汗颜无地!亮所谋者,止于一州之安;主公所筹者,已在天下之固。亮愿为匠,执此三约之锤,亲锻南阳之剑!”
斐潜伸手,虚扶其臂:“莫拜。匠人执锤,亦需良材。南阳之材,何在?”
司马懿直起身,眼中疑云尽散,唯余一片澄澈锐利:“在流民,在溃兵,在逃吏,在山贼,在那些被裹挟而来的青壮妇孺——他们不是包袱,是薪柴。南阳荒芜,非因无民,实因无序。百万流民散于山野,如沙砾铺地;若得一纲以束之,一网以收之,一炉以熔之,则沙砾可成坚石,流民可化良工!”
“如何束?如何收?如何熔?”斐潜追问,步步紧逼。
“束以‘屯垦营’!”司马懿声调渐高,字字如钉,“仿军旅建制,十里一营,百里一屯。营设营尉、屯设屯长,皆由归顺之溃兵、忠勇之流民、清廉之逃吏中择优擢拔。营尉统五十人,屯长辖五百户。营务农,屯兼工。营中教稼穑、练武备、习律令;屯中筑渠堰、修道路、造农具、纺麻布。营屯之间,粮券互通,技艺相传,功过互评。三年为限,营屯转为民户,屯长授田百亩,营尉授田五十,余者按劳授田。此非养懒汉,实为育新民!”
“收以‘罪赎令’!”他语速愈快,如急鼓催征,“凡啸聚山林之贼、聚众抗税之豪、私铸钱货之奸、藏匿流民之猾,但非十恶不赦,皆可应募入营。斩一贼首,赎徒刑三月;修一里渠,免笞刑十下;垦一顷荒,销逃户籍十年。罪者见生路,官府得人力,流民得庇护,三者合流,浊水自清!”
“熔以‘乡学塾’!”司马懿最后一句,如惊雷劈开长夜,“营屯之中,必设乡学。不授四书五经,专教三事:一曰识字——用《千字文》《仓颉篇》新编本,字字配图,句句释义;二曰算术——教珠算、账簿、田亩丈量、粮粟折算;三曰律令——《南阳约法》十章,图文并茂,讲明何为可为,何为不可为,犯者何罚,功者何赏。孩童入学,老人识字,妇人记账,壮丁知法。三年之后,营屯之地,识字者过半,算术者遍野,知法者盈庭。那时再颁《田籍图》,再发《粮券》,再行《轮值令》,谁还能说‘不知’?谁还敢言‘不懂’?”
帐中烛火猛地一跳,光影剧烈摇晃。中军帐厚重的牛皮帐帘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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