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悬停于众人头顶三丈,竹筒“咔哒”弹开,数十张素笺如白蝶纷飞。司马懿伸手接住一张,展开朗读:“南阳太守司马仲达麾下:闻君赴任,特备《荆襄水利图》《蛮部驯牛法》《蜀锦防潮诀》三册,已封匣,由飞鸢押送,不日即至。另附手札一纸:‘昔观公于江陵,理乱丝而不剪,抚疮痍而不苛,亮始知‘治’字真意。今君镇南阳,亮虽隔千里,愿效涓埃。纸鸢所至,即我心所系。’”
众人皆默。李园望着漫天飘落的素笺,喃喃道:“诸葛亮……竟如此……”
“如此什么?”司马懿将素笺小心叠好,纳入怀中,“如此知耻而后勇,如此舍己而助人?他输的不是智谋,是格局。而主公容他输,亦非宽宥,是信他终将明白——天下棋局,从来不止于厮杀争胜,更在于落子之后,如何让这盘棋,百年不倾,万民可弈。”
此时,一只纸鸢悄然降落在司马懿马首前,竹筒轻颤,吐出最后一张素笺。他拾起,只见上面仅有一行小楷,墨迹未干,仿佛刚刚写就:
【仲达兄:井水清浊,原在一念。我昨夜焚香祷天,愿以十年寿,换南阳春耕可期。】
司马懿指尖抚过那行字,良久,将素笺按在胸口,深深吸了一口凛冽寒气。远处,太谷关方向隐约传来号角长鸣,苍凉而坚定,穿透冬雾,直抵人心。
他翻身上马,不再回首,只将手中马鞭轻轻一扬,指向南阳方向。鞭梢所指,不是烽火狼烟,不是坚城高垒,而是地平线上,一抹被寒霜覆盖却依旧倔强泛青的麦茬——那是去年秋播、侥幸未被战火焚尽的冬小麦,在冻土之下,默默积蓄着破土之力。
“启程。”司马懿的声音沉静如铁,“南阳,到了。”
马队再次启动,蹄声复起,碾过冻土,也碾过旧岁尘埃。旌旗猎猎,翻卷如浪,旗面上“骠骑”二字在寒风中愈发清晰。司马懿挺直脊背,目光越过千山万壑,仿佛已看见南阳郡府衙门那扇斑驳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,门内不是森严堂皇的仪仗,而是一张张沟壑纵横却不再惊惶的脸,一双双沾着泥巴却稳稳握住犁铧的手,还有那一册册摊开在案头、墨迹未干的《南阳户籍初稿》《宛城渠堰修缮名录》《新野流民安置简表》……
他忽然懂了斐潜为何执意让他去南阳。
那里没有决胜千里的奇谋,只有日复一日的琐碎;没有万众欢呼的凯旋,只有无人注目的深耕。可正是这些琐碎与深耕,才如经纬之线,一针一线,织就新天下的底布。
而他自己,曾以为是被拨离了核心棋局,却不知那棋局最重的一子,从来就不在中军帐的沙盘上,而在千家万户的灶台边,在田埂垄沟的泥泞里,在每一口重新涌出清水的古井旁。
风更大了,卷起他深衣下摆,猎猎作响。司马懿握紧缰绳,策马向前,身影融进苍茫暮色,也融进那片正悄然解冻、等待春雷的广袤土地。
他知道,真正的征战,此刻才真正开始。
不是以刀剑,而是以笔墨;不是以号角,而是以犁铧;不是以捷报,而是以户籍册上,一个又一个被郑重写下、再也不会消失的名字。
(全文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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