尽出；我亲带五百工兵、三十车石灰、二十具水车模型，绕行北麓枯涧，寻其水源上游。荀彧弃城而走，必毁堰塞渠，然其匆忙，岂能尽掘深潭？若我堵其支流，导水入干渠，再于渠口筑临时水坝，蓄水三日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眼中寒光一闪，“水满则溢，溢则冲垮其仓廪地基。南阳多土墙，仓廪若塌，粮秣霉烂，荀彧残部，不战自溃。”
李园一怔，随即拊掌大笑：“妙！此计不费一矢，反借其地利为刃！参军真神人也！”笑声未落，忽见前方烟尘骤起，一骑斥候飞驰而来，甲胄染血，嘶声禀报：“报！颍川急报！甘宁将军部前锋已抵许县西三十里，关羽将军亲率水师沿颖水而上，舟楫蔽江！然……然许县令张既，竟闭门不纳，称奉天子诏，只认丞相符节，不认骠骑檄文！更有颍川士族联名上书，谓‘骠骑擅兴无名之师，驱虎吞狼，实欲代汉自立’，文书已快马递往雒阳！”
帐内顿时一片哗然。朱灵眉头锁紧，李园笑容僵住，连随行军吏亦面露忧色。乱世之中，名分即大义，大义即人心，人心即粮秣、即兵源、即根基。若许县不降，颍川士族倒戈，纵然拿下南阳，亦如孤岛悬于怒海。
司马懿却缓缓下马，从鞍袋中取出一方素绢——那是临行前斐潜亲手所赐，绢上无字，唯有一枚朱砂印，印文是“南阳太守权知”六字，边缘还有一行极细小的墨书：“权可代行河南尹事，凡关中、雒阳、襄阳三方所发政令，若与南阳安民事相悖，许便宜裁断，事后具实陈奏。”
他展开素绢，迎风一抖，朱砂印痕在冬日惨淡天光下，竟似灼灼燃烧。
“诸位。”司马懿声音不高，却如金石坠地，压下了所有嘈杂，“许县闭门，非拒我军，实惧身后——惧朝廷旧制崩坏，惧士族田产易主，惧胥吏权柄旁落。张既不敢开城，因他不知开城之后，是迎来刀斧，还是迎来户籍黄册？是迎来征兵符，还是迎来免赋三年告示？是迎来查抄家产的皂隶，还是迎来授田耕牛的农官？”
他收起素绢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故而，我军不必破城。明日一早，我遣三百吏员，携《南阳安民事十七条》、《许县免役三年榜》、《颍川士族田产保全约》三份文书，分赴许县十二坊、三十六乡亭。每至一地，不擂鼓，不列阵，只设一案，一砚，一纸，一印。吏员当众宣读，乡老按印为凭，童子诵读，妇人抄录。再于许县南门、东门、西门三处，各立一井，井畔竖碑，碑文曰：‘此井水清，许县人皆可饮；此井水浊，骠骑军绝不饮。’——水清则民安，水浊则军退。”
李园倒吸一口冷气：“若张既派兵驱逐吏员？”
“便驱。”司马懿嘴角微扬，笑意却无半分暖意，“驱一次，我增派五十吏员；驱两次，我增派百吏，并于许县四门之外，各设粥棚一座，每日施粥千斛，专供被驱之吏员与围观众人。驱三次……”他轻轻拍了拍腰间佩剑，“我便亲至南门，不披甲，不带兵，只携此印，叩门而问张既：‘君闭门拒我，可敢开门，与我共饮此井之水？’”
帐中寂然。朱灵久久凝视司马懿，忽然翻身下马，对着他深深一揖：“参军此策，不费一卒，却直捣贼心。非谋士之谋，乃父母之心也。”
司马懿坦然受之，旋即扶起朱灵：“朱将军谬赞。此非我一人之智，乃主公日夜所思、所虑、所行之万一。主公常言，天下之大患，不在城池之坚，而在民心之隙；不在甲兵之利，而在信义之微。今日许县之隙，若以兵填之，愈填愈深；唯以信弥之，方得永固。”
话音未落，忽闻远处隆隆之声由远及近，似闷雷滚过大地。众人愕然回望，只见天际灰云低压，一行黑点破云而出，渐次放大——竟是数十只硕大纸鸢，翼展逾丈，尾缀长幡，在凛冽北风中猎猎招展。纸鸢腹中悬着竹筒，筒口朝下，随风旋转，洒下漫天雪片般的白纸。
“何物？”李园惊问。
司马懿仰首，眯眼细看，忽而朗声大笑：“是孔明先生！此乃‘飞檄传书’——荆州新制，以竹骨糊纸为鸢，乘西北风，一日可越八百里，投书百处！诸位且看！”
果然，一只纸鸢倏然低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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