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诡三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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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09章萧墙朽木不可雕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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颍阴城中,荀彧即使是没有亲临一线,也似乎能清晰地听到远方那如同闷雷般滚动的喊杀声,以及颍川乡勇军的绝望哭喊声。

他预测了一切,但是真等到看见了溃败而来的颍川乡勇军的时候,荀彧依旧是痛苦的闭上了眼...

夜风卷着细雪,扑打在中军帐的牛皮帐壁上,发出沙沙轻响。炭盆里红焰微跳,映得斐潜眉宇间一道浅浅竖纹忽明忽暗。司马懿端坐不动,衣袖垂落于膝,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深衣袖缘一道细密针脚——那是蔡氏女眷所绣,云纹隐没于玄色底子,不显山不露水,却绵密坚韧,一如他这些年行过的路。

“主公方才所言‘七问’……”司马懿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“亮思之再三,‘问其然’者,察表象也;‘所以然’者,溯本源也;‘如何然’者,谋路径也;‘然何如’者,衡得失也。然则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直刺烛火中心,“若四问皆备,而执问之人,心已先定,手已先择,目已先偏,则纵有万般推演,亦不过为既定之策,敷一层理之华彩耳。”

帐内一时静极。连炭屑爆裂的轻响都清晰可闻。

斐潜并未立时作答。他伸手拨了拨灯芯,火焰猛地一跃,将二人影子拉长、扭曲,又缓缓收束回原形。他凝视着那团跃动的光,良久,才缓缓道:“仲达所疑,非吾之策,实乃吾之心。”

司马懿瞳孔微缩。

“吾少时亦信‘奇谋制胜’四字。”斐潜声音轻缓,却似有千钧,“观史册,读兵书,见韩信背水、周瑜火攻、曹操官渡,皆以少击众,以弱破强,遂以为天下至理,尽在于此。然自入河洛,亲履阡陌,踏过新安冻土上未及掩埋的尸骸,见过雒阳废墟里扒食朽粟的老妪,听过伊阙关外流民围聚,只求一碗粟粥而不得的哀鸣……”他喉结微动,目光扫过案几上摊开的《南阳户册》残卷,墨迹斑驳,“方知所谓‘胜’,若不能使老者安于庭,幼者饱于腹,耕者有其田,织者暖其身,则不过是在焦土之上,再添一层新灰罢了。”

司马懿呼吸微滞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抵江陵时,曾见一老农跪在龟裂的田埂上,用枯枝一遍遍刮擦泥缝,妄图刮出半点湿气,口中喃喃:“地还在,人就还能活……”那时他只觉愚钝,此刻却如芒在背。

“故而某之‘心’,”斐潜指尖点向案几上那幅刚绘就的《荆襄水利复垦图》,朱砂勾勒的沟渠蜿蜒如血脉,“不在‘如何速胜’,而在‘胜后何存’。若仅以刀兵取地,以威势慑民,纵得百城,不过百座空壳。待我兵锋一撤,豪右复起,胥吏盘剥,流民再啸,数年之后,南阳仍是南阳,荆襄仍是荆襄,天下依旧天下——循环往复,永无宁日。”

烛火猛地一颤,映得司马懿眼中光影翻涌。他脑中轰然炸开的,是自己当年在河内郡守任上,为追缴逃税而焚毁三座村社的烈焰;是荆州之战后,为震慑降卒而默许部将斩首示众的血泊;是太谷关下,为抢修栈道而驱赶数千流民昼夜不休,冻毙者枕藉道旁……那些曾被他视为“必要之恶”的冰冷数字,此刻竟化作无数双浑浊的眼睛,在烛光里无声诘问。

“所以……”司马懿声音干涩,“主公遣亮赴南阳,并非要亮以雷霆手段,荡平残寇?”

“残寇?”斐潜摇头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,“荀彧残部,不过癣疥。真正盘踞南阳七百年、根须深扎于膏肓之中的‘残寇’,是那些占尽良田却免税免役的世族,是把持乡亭、架空郡县的豪右,是层层叠叠、吞噬政令如鲸吞水的胥吏,是早已将‘天命在汉’刻进骨子里、视新朝如寇仇的士林清议!”他目光灼灼,直刺司马懿心底,“仲达,汝欲破贼,当先辨贼。若连贼之面目尚且模糊,纵有十万精兵,亦不过是挥刀向雾,徒劳费力。”

司马懿脊背沁出细汗。他忽然彻悟——此前所有“战略贴合度”的考较,根本不在军事谋略的精巧与否,而在于他是否真正看清了这具庞大躯体溃烂的根源!诸葛亮的奇谋,是快刀斩乱麻;他的筹算,是绣花针引线;而斐潜所要的,却是执掌一柄无锋重锤,一锤一锤,敲碎那早已硬化、腐朽、盘根错节的旧骨,为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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