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祠堂、义庄、豪族祖茔的田产簿册,尽数抄录,一式三份,一份送长安御史台备案,一份存南阳府库,一份……公之于众,悬于宛城南市三日,任民检阅。”
司马懿倒吸一口冷气。此举无异于在南阳士族心口剜肉!然他凝视着斐潜平静无波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杀伐的戾气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——要建新厦,必先清旧基。而清理的过程,从来不是温言劝导,而是以铁律为尺,以民心为秤,以无可辩驳的公义,一刀切下腐肉!
“亮……领命。”他声音嘶哑,却字字如钉,凿入青砖地面。
帐外,风雪声骤然加剧,仿佛天地也在屏息。炭盆中,一块赤红炭块悄然崩裂,迸出几点璀璨火星,转瞬即逝,却留下滚烫的余烬,在幽暗里明明灭灭,倔强燃烧。
司马懿起身,整了整深衣,拱手肃立。他不再回头望那象征中枢权柄的中军大帐,目光投向帐帘之外——那里风雪弥漫,前路茫茫,却隐约可见东方天际,一抹极淡的青灰色,正悄然撕开浓重的墨色帷幕。寒夜将尽,黎明在冻土之下,无声奔涌。
他迈步而出,风雪瞬间裹住全身。甲胄冰冷,却激得他血脉奔流。身后,中军帐内烛火摇曳,映出斐潜独自伏案的身影,正提笔疾书,笔锋如刀,劈开长夜。案头,一盏新茶氤氲着热气,袅袅升腾,与窗外凛冽风雪,构成一幅奇异而磅礴的图景——冰与火,旧与新,毁灭与重建,正于这方寸帐中,无声交汇,激烈搏杀,又悄然媾和。
司马懿踏着积雪前行,脚下咯吱作响。他忽然想起离开河洛时,曾见路边一株老梅,虬枝尽折,却于断口处爆出点点猩红花苞,在朔风中微微颤抖,却始终不曾坠落。那点猩红,比雪更冷,比火更烈,是生命在绝境里最原始、最不可摧折的宣言。
他嘴角微扬,一丝极淡、却无比锋利的弧度,在风雪中缓缓浮现。
前路漫漫,霜刃在握。他不再思量“何以至此”,只一心奔赴“当何以易之”。
风雪愈紧,而他的脚步,却愈发沉稳、坚定,一步,又一步,踏碎寒冰,碾过冻土,向着那尚未命名的黎明,决然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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