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在夜色中穿行，白榆靠在车厢内壁，闭目养神。寒风自帘缝钻入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，映照着他半边冷峻的脸庞。他手中紧握那封密信，纸角已被掌心汗水浸软。张爵将死，这是千载难逢的契机，也是九死一生的险局。若动作稍慢一步，消息走漏，朱希忠必然抢先布局；若行事太过张扬，又恐触怒龙颜，落得个“趁乱夺权”的罪名。他必须在黎明前完成一切??封锁、控制、进宫面圣，环环相扣，不容有失。
子时刚过，鲍武派来的快马便已回报：五城街道房八百军士尽数集结待命，各坊头目皆已接到指令，只等一声令下便可封锁锦衣卫衙门周边街巷。同时，张家府邸内外已被暗中布控，太医进出皆由亲信盯梢，任何传信之人皆不得擅自离府。而最关键的印信房??存放锦衣卫南北两镇抚司文书档案与官印之所，已有两名白榆安插的书吏轮值当班，随时准备应变。
“做得好。”白榆低语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光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权力不在金殿之上，而在那些无人注意的角落。一道公文、一枚印章、一句耳语，往往比千军万马更具杀伤力。而他这些年经营街道房，并非只为敛财自保，更是为了织就一张遍布京城的眼线之网。扫街的、挑粪的、修渠的、守夜的……这些被世人轻贱的底层军户，恰恰是最忠诚、最隐秘的情报来源。他们不起眼，却无处不在；他们不识字，却能记住谁家半夜来了什么人、哪辆马车停了多久、哪个太监悄悄递了纸条。
这便是他的底气。
马车缓缓停在皇城西华门外。按照规制，夜间无诏不得入宫，违者以谋逆论处。然而腾祥早已安排妥当，一名小黄门手持铜符等候多时，见白榆下车，立刻上前引路。沿途巡夜禁军见是司礼监的人带路，也不敢盘问，只得放行。
一路穿廊过殿，终至西苑万寿宫外。此时天尚未明，宫灯如星，雾气弥漫，仿佛置身仙境。腾祥已在殿门口候着，神色凝重地将他迎入偏厅。
“陛下还未安寝，正在批阅奏疏。”腾祥压低声音，“但你需小心应对，今夜不止你一人被召见??成国公朱希忠也来了。”
白榆心头一震，却不动声色：“他也来了？”
“是。”腾祥点头，“张爵病危的消息终究没能完全封锁，朱希忠连夜入宫‘请安’，实则是来抢时机。他已在殿中与陛下谈了近半个时辰，主旨无非是‘稳定为重’‘旧臣继任’云云，意在推举其亲信接掌锦衣卫。”
白榆冷笑：“倒是会装忠厚长者。”
“可陛下并未当场应允。”腾祥继续道，“反而问起了你，说你‘献路有功’‘治街有方’，百姓称颂。我顺势进言，说你虽职位卑微，却深得军心民心，若能扶正，或可稳住厂卫局面。陛下听后沉吟片刻，才命我召你入见。”
白榆心中雪亮：嘉靖帝并非昏庸之君，相反，他对权术的掌控堪称登峰造极。他不需要最强的人，只需要最平衡的人；不需要最清廉的官，只需要最可控的棋。而此刻，朱希忠急于染指锦衣卫，反而暴露了野心，让皇帝生出忌惮。此时自己若表现得淡泊名利、忠谨务实，反倒可能成为那枚“恰好合适”的棋子。
“多谢腾公公提点。”白榆拱手，“待会儿无论陛下问什么，我都只说事实，不争不抢。”
腾祥意味深长地看着他：“你能明白这点，便有希望。”
片刻后，内侍传唤：“陛下召见锦衣卫街道房提督白榆觐见??”
白榆整衣束冠，缓步走入大殿。
殿内香烟缭绕，嘉靖帝端坐御案之后，身披鹤氅，头戴玉冠，面容清癯而冷峻。左侧下首，朱希忠垂手而立，一身蟒袍，气度威严，见白榆进来，眼角微微一动，似笑非笑。
“臣白榆，叩见陛下。”白榆跪地叩首，动作沉稳，不卑不亢。
“平身。”嘉靖声音不高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，“朕听闻，你近日在京城里闹出了不小的动静？”
“回陛下，”白榆起身，垂目答道，“臣所做一切，皆为维护法纪、安定民心，并无逾矩之举。”
“哦？”嘉靖挑眉，“成国公说你挟众逼府，强索田产，可有此事？”
白榆不慌不忙：“若有此事，臣愿伏法。然实情乃是：锦衣卫百户朱希孝滥用职权，在乡试搜检时故意羞辱举人
温馨提示：亲爱的读者，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，请勿依赖搜索访问，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！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，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