既然没能拒绝烂活，白榆就决定再多要点好处，便又开口道：
“马上就是大比，晚生总要先中了进士，不然以后连自保都困难。”
严首辅点头说：“此乃小事，老夫会去问袁炜。”
对严嵩而言，保人金榜题名这真不是大事，并不费什么力气。
白榆也乐得轻松，既然首辅肯出手，那就不用自己亲历亲为的折腾了。
或者说，也算是榨取一下老严嵩身上最后的价值。
拜完年告辞严首辅后，才走到中庭，又被小阁老严世蕃堵住了。
“我爹跟你说什么了......
三月初五，天未亮透，紫禁城外已车马粼粼。新科进士奉旨入宫观政，随六部九卿列班习礼。白榆立于文官序列最前，绯袍玉带，眉目沉静。昨夜那幅墙头漫画仍在他脑中盘旋，百姓笑他“脚踏两船”，却不知他真正所求，并非依附谁、背叛谁，而是要在风暴中央站稳脚跟，让风不能摧，浪不能覆。
今日观政之要，在于旁听内阁议政。这是新进士极难得的殊荣，亦是权臣们暗中角力的战场。白榆知道，这一场“听课”，实为一场无声的审问??他们要看他如何反应，如何选择立场，是否会在某一刻露出破绽。
辰时初刻，司礼监太监高声唱喏：“内阁大学士徐阶、严嵩、李春芳、袁炜等，入殿议事！”
群臣肃立。白榆垂目而立，眼角余光却将一切尽收眼底。严嵩拄杖缓行，身形佝偻，面色枯槁，仿佛真如外界传言，已油尽灯枯。可当他在首辅位上落座时，那一双浑浊老眼扫过殿中，竟有寒芒一闪而逝。
议政伊始，兵部尚书提请重修蓟州边墙，因去年秋汛冲毁数段，蒙古小股骑兵屡次越境劫掠。按例，此等军务应由兵部职方司拟定工费与工期，再交户部核拨银两。可此次奏报中，所需白银竟高达十八万两，较往年同类工程翻了近三倍。
“此数虚浮。”户部侍郎当即反对，“前年宣府修墙不过十万，蓟州地势平缓，何来如此巨耗？”
兵部尚书冷笑：“蓟州临海，土质松软，需以石基加固，且防倭寇水路夹击，故增设烽堠十二座，岂能与内陆相比？”
争论正酣，徐阶轻咳一声，目光缓缓移向白榆：“新科状元在此，不如听听年轻人的看法。白庶吉士，你主修《实录》，对边政也该有些见解吧？”
满殿寂静。
这是考校，更是陷阱。若他沉默，便是怯懦无能；若他直言，便可能得罪兵部乃至背后之人。而那兵部尚书，正是严党门生。
白榆上前一步，拱手道：“学生浅陋，不敢妄议军国大事。然查嘉靖二十年间，先帝曾命戚继光督修浙东海塘，以沙袋填基、木桩固岸，仅用银七万两而成百里长堤。其法曰‘因地制宜，因势利导’。蓟州虽临海，然地质不同，未必全需照搬南方之策。若能调阅旧档，参酌成例，或可节用而不损防务。”
他说得极稳，既未否定兵部提议，又点出浪费之嫌，更引前朝实例为据，不动声色地压下预算虚高之风。
徐阶微微颔首，严嵩却忽然开口：“说得倒好听。可你知道如今工役之价几何？米一石涨至二钱五分，石灰每斤加银三分，人力更贵。你以为抄几份旧档，就能省下十万两？荒唐！”
语气严厉，几近呵斥。
白榆不慌不忙，从袖中取出一本薄册：“回太师，学生昨日偶翻工部存档，见去年冬月，通州采买青砖三千块，用于修缮贡院偏殿，每块作价四分银。而兵部此次申报清单中，同规格砖块报价六分。若以此推算，仅此一项，便多支六千两。其余如松木梁柱、铁钉麻绳，皆高出市价三成以上。不知……这些差额，去了何处？”
语毕，殿中鸦雀无声。
兵部尚书脸色骤变，额头渗汗。这份清单，确有水分，但他万万没想到，一个刚入仕的新科进士，竟能在短短两日内查到如此细节！
徐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，随即笑道：“看来我大明后继有人。白庶吉士虽未掌实务，却已有稽核查弊之能，实乃国之幸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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