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初五，很多人就开始从过年状态里解脱出来。
首辅严嵩就回西苑入直，依旧是老迈昏聩思路迟缓的样子。
不过严首辅也没闲着，到了直庐就把排名第三的大学士袁炜喊了过来。
没有兜圈子，严首辅直接用吩咐语气说：“今年有个考生白榆，才学不错，还望你多加关照。”
面对首辅的发话，袁炜也不敢拒绝，像个下属一样答应说：“记下了。”
虽然同为大学士，严首辅那是多少年的积威，袁炜哪能比？
再说袁炜平常只管伺候皇帝修仙，从不......
六月初三，暑气蒸腾，京畿一带已有旱象初现。白榆自接到黄锦密信后，连日闭门不出，只命心腹仆从以送药为名往返东厂与翰林院之间。他知此时步步皆棋，稍有不慎，便可能前功尽弃。那本藏于东厂地下密库第三层的账册原件，乃是唯一能直指严世蕃通同地方、架空国政的铁证??但它也是一枚未爆的火雷，一旦引信点燃，炸开的不仅是严党根基，更可能是整个朝局的崩塌。
而他，尚无把握在爆炸之后全身而退。
于是他选择先布眼线。借编修《实录》之便，他调阅了嘉靖二十年至二十四年间所有关于江南盐税的奏报与批复，发现其中有近三十份灾情急奏竟被“留中不发”，而同期户部却频频拨款修缮西山别院园林水道。更令人惊心的是，这些被压下的奏章末尾，皆有朱批“览”字，却无后续旨意下达，形同石沉大海。
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有人刻意截断天听，使皇帝不知民间疾苦，而权臣则趁机囤积资财、结纳私党。此非贪墨，乃窃国！
白榆将此整理成一份《江南灾赈稽延误民考》，并未直接点名，仅以时间轴与文书流转路径为据，条分缕析，逻辑严密如刀削竹。他将副本悄悄交予赵贞吉，并附言：“此非攻人之器，实为醒世之钟。若公愿鸣，我当默然。”
赵贞吉读罢，拍案而起，当夜即具疏上奏：“臣闻君父之忧在民饥，不在斋醮；社稷之患在壅蔽，不在边警。今岁旱蝗作，江南千里赤地，百姓易子而食，而朝廷仓廪充盈，竟无一诏下放！何也？盖有奸佞蒙蔽圣聪，使下情不得上达……请开群臣封事直达之途，废一切中转稽查，以通天听！”
奏疏呈上当日，紫禁城内风云骤变。
嘉靖正在西苑炼丹房外静坐养神，忽闻此疏，脸色陡然阴沉。他素来忌讳“蒙蔽”二字，尤恐自己沦为傀儡，权归他人。当即召司礼监掌印太监入见，怒问：“朕每日批阅奏章数百件，何来‘壅蔽’之说？是谁在造谣生事？”
太监伏地叩首：“回陛下，此疏出自都察院监察御史赵贞吉之手，其所引证据，皆来自翰林院庶吉士白榆所撰考据文书……”
“又是他。”嘉靖低声喃喃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光芒。
他想起那个清明晨雾中的青年，跪在天坛之下，朗声诵读“斩妄言之舌，焚虚妄之鼎”；想起他在仁寿宫内直言“天下无长生之术”时的坦然；想起自己亲口许诺每月初五召其讲史……此人，屡次触碰禁忌，却从未越界，言语如刃，却不染血光。
难道……他说的是对的？
嘉靖沉默良久，终是挥袖道：“留中。”
但这一次，“留中”不再是压制，而是深思。
三日后，一道出人意料的谕旨下发：**着通政司设立“直奏匣”，凡五品以上官员及新科进士，可不经内阁预审，将紧急军国要务密封投递，由皇帝亲启。** 同时命都察院彻查历年“留中”奏章去向，尤其关注涉及民生疾苦者。
朝野震动。
这是自严嵩掌权十余年来，首次出现制度性松动。过去，所有奏疏必先经内阁票拟，再呈御前，实则等于严党掌控言论咽喉。如今一旦开通“直奏”渠道，清流势力便可绕过层层封锁，直面天颜。
徐阶闻讯，在书房独坐半日，最后轻叹一声：“白榆啊白榆，你不动刀兵，却拆了人家的城墙。”
而严府之中，已是杀气弥漫。
严世蕃摔碎茶盏，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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