极反笑：“好一个赵贞吉！好一个白榆！你们以为开个箱子就能翻天？我倒要看看，谁敢第一个往里投东西！”
当晚，刑部一名主事家中突遭盗贼闯入，其书房被翻得一片狼藉，偏偏那份准备投入“直奏匣”的《查核西山别院用度疏》原稿不翼而飞。次日清晨，该主事称病告假，再未提及上疏之事。
又有工科给事中欲弹劾兵部虚报军饷，刚拟好草稿，便接到老家县令密信，称其母因“拖欠赋税”被捕入狱，须“捐银五百两方可赎身”。此人当场撕毁文稿，泣不成声。
人心惶惶，直奏之路未通，先见血光。
白榆得知消息，眉头紧锁。他知道，严党已开始用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手段??恐吓。他们不怕公开论战，怕的是制度变革；不怕一人发声，怕的是人人敢言。如今既然无法阻止通道建立，那就让通道变成坟墓，吓退所有想走的人。
但他不能退。
六月初八夜，暴雨倾盆。白榆换上青布短衣，戴斗笠，徒步穿越雨幕，直奔南城一处破庙。此处乃东厂暗桩联络点之一，平日极少启用。他在庙中等了一个时辰，终于等到黄锦派来的密使。
“你要的东西，我已经帮你放进去了。”密使低声道，“今日申时三刻，一份标注‘机密?速呈’的奏匣已被送入西苑，封面署名空白，内容正是你写的《江南灾赈稽延误民考》全文，附三十七件原始奏章影抄。”
白榆点头：“我知道会有人查来源。”
“所以我在投递记录上做了手脚，显示此匣由礼部一位老郎中递交。他已经……不会说话了。”
白榆闭目片刻，终究未再多问。乱世行非常之事，有时沉默便是最大的慈悲。
“另外，”密使又递来一纸字条，“黄公提醒你：裕王近日频繁召见陆白衣，似有意让她参与藩邸财政整顿。此事若成，她将掌握大量王府收支明细，其中或涉及某些……不该存在的账目往来。”
白榆瞳孔微缩。
他忽然明白，这场博弈早已超出个人恩怨。裕王不是被动观望，而是在积蓄力量。陆白衣进入顺天府学记室并非偶然，而是布局的一环。如今她若接手王府财务，便等于握住了未来君主的钱袋子??而这，正是当年严嵩起家的根本路径：控制财政，遥控朝政。
可这也意味着，陆白衣正一步步踏入风暴中心。
六月十二，晴。
白榆照例赴西苑讲史。
嘉靖今日精神甚好，问他：“近来民间有何议论？”
“回陛下，百姓多谈旱情，盼早降甘霖。亦有读书人议论新政，谓‘直奏匣’乃中兴之兆，若能持之以恒，则贤路大开，奸佞难藏。”
嘉靖冷笑：“你也这么认为？”
“臣不敢妄评。但观历代兴衰，凡明君治世，无不广开言路；凡昏主亡国，莫不由壅蔽始。”
“那你呢？你有没有想说的话，却不敢投进去？”
白榆跪地，神色平静：“臣若有话，早已投了。”
嘉靖盯着他看了许久，忽然起身，走向内殿，片刻后取出一只小小木匣，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昨日送来的，署名空白。朕打开一看，竟是你的文章。”
“陛下明鉴，臣未曾署名，亦未委托他人代投。此乃制度之功，非臣一人之力。”
“巧言令色。”嘉靖摇头，“你以为我不知是你所为？但朕欣赏你这一点??做事不留痕，攻敌于无形。你不像别人，总想着抢功邀宠。你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，不到时机，绝不出声。”
顿了顿，他又道：“你说江南灾情被压，朕查了。确有其事。有七份急报，明明送到内阁，却始终未呈朕览。是谁干的？”
“法司正在追查文书流转印鉴，或可查明真相。”
“哼。”嘉靖冷哼，“还用查？朕心里清楚得很。”
白榆低头不语。
他知道，这一刻，嘉靖心中已有裂痕??对严嵩的信任，开始动摇。
六月十五，太阳高悬。
一道圣旨震惊百官：**暂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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