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照惯例,会试于二月底放榜。所以在二月十五日第三场结束后,数千考生们还要等待十来天。
对大部分考生而言,这十来天都很煎熬,心态跟等待审判的犯人也差不多。
本来白榆的心情一直很轻松,但现在也美丽不起来了。
当别人还在焦虑能否金榜题名时,白榆已经开始为了金榜题名之后的遭遇而忧虑。
根据历史信息,今年是“换届年”,嘉靖皇帝出于政治考量,不会在新科进士里馆选庶吉士。
也就是说,除了三鼎甲,其他进士没机会进翰......
白榆告辞出严府时,天色已近黄昏,冬阳斜斜地照在朱红门楣上,映得那“严府”二字金匾泛着冷光。他身后跟着两名家丁,一前一后抬着那只不过尺余见方的木匣——此刻匣盖已严丝合拢,四块五十斤金砖压得抬杠微微下弯,木纹都沁出了汗渍。白榆步子不快,却极稳,袍角拂过青石阶,未沾半点浮尘。他没回头,可脊背绷得如弓弦,手心汗湿,不是因重,而是因烫。
那不是黄金的温度,是烧灼人心的契约。
二百斤金砖,约莫值八千两白银。足够在京师买下三座中等宅院,或养活五百名精壮军士三年。可白榆清楚,这钱不是赏,是押,押的是他未来数年所有腾挪空间、所有进退余地、所有生死一线间的抉择权。严嵩老了,可老狐狸临死前咬住猎物的牙关,比盛年时更沉、更狠、更不容松动。
他刚踏上自家门前的青砖甬道,便见白爹披着件新做的玄色貂裘,正蹲在门墩上逗一只冻得缩脖的麻雀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见白榆回来,忙起身拍了拍袍子:“哟,严阁老那儿有啥喜事?你这脸比腊月里的冰糖葫芦还亮。”
白榆没答,只将匣子往门房桌上一搁,轻声道:“抬进去,锁进东院我书房暗格,钥匙给我。”
家丁依言而行。白爹凑近嗅了嗅,又伸手敲了敲匣身,听那闷响,眉头一跳:“这分量……莫非是金?”
白榆点头,目光扫过父亲脸上那点刚冒头的油光与松弛的下颌线,心头忽然一沉。这人若真躺平下去,怕连这匣子都守不住。严嵩托付的不是金砖,是火种;而自己若守不住这火种,将来裕王府那边,徐阶那边,乃至陈以勤那边,谁还会信他白榆一句“言出必践”?
次日大年初三,白榆闭门谢客,只召来街道房五城指挥使与各坊总旗,在东院书房密议。炭盆烧得通红,窗外雪落无声。他没提金砖,只摊开一张京师舆图,用朱笔圈出西直门、德胜门、安定门三处街市要冲,又在图侧列了七条新规:一曰除夕至元宵,街面巡防不得少于平日三倍;二曰凡酒楼茶肆,须设“报备簿”,凡聚饮超十人者,店家须即刻报坊总旗;三曰严查各坊药铺硝磺买卖,但凡单日售出硫黄超三斤、硝石超五斤者,立拘店主讯问;四曰锦衣卫北镇抚司所辖番子,凡入五城巡查者,须持街道房签发腰牌,无牌者视同私闯;五曰……一条条念下来,满屋武官额头冒汗。这些条令看着琐碎,实则桩桩直指年前暗涌——前日刑部密报,山西流民中有十余人混入京师,自称“白莲余脉”,已在朝阳门外赁屋设坛;昨夜东厂番子在崇文门外截获一封密信,墨迹未干,内有“春雷将动”四字;更有人在琉璃厂书肆墙上,用朱砂写了半个“严”字,又被迅速刮去……
白榆搁下朱笔,环视众人:“我不信鬼神,只信人手。街道房不是衙门,是网。网眼细密,才兜得住风里飘的灰、雪里藏的刀。”
散会后,白爹端着一碗热姜汤晃进来,笑嘻嘻道:“儿子,听说你昨儿从严府带回来个宝贝匣子?”
白榆接过碗,吹了吹热气:“是金砖。”
白爹眼睛瞪圆:“多少?”
“二百斤。”
白爹倒吸一口凉气,随即搓着手笑:“够了够了!这回真够你考完会试再置办几房美妾了!”
白榆一口姜汤哽在喉头,差点喷出来。他盯着父亲那张写满算计的脸,忽然觉得荒谬又真实——这世上最懂“价值”的人,或许从来不是庙堂上的衮衮诸公,而是眼前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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