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连账本都懒得翻、却能一眼估准金砖成色的老鳏夫。
初三夜里,白榆独坐灯下,取出一锭金砖,用小锤轻叩。声音清越悠长,毫无杂音。他取刀划开砖角,断口金黄致密,毫无掺铜铅之痕。果然是纯金。他将金砖放回匣中,又取出一张素纸,蘸墨写道:“嘉靖四十一年正月初三,收严嵩金二百斤,为救严世蕃性命之定金。此诺若违,天厌之,地弃之,子孙不继。”写毕,火漆封印,投入香炉焚尽。灰烬飘起时,他听见窗外雪落枝头的微响,像一声叹息。
初五,袁炜府上飞帖至。白榆亲自登门。袁炜虽为礼部尚书,却是嘉靖皇帝最宠信的青词宰相,向来不重繁文缛节。果然,白榆刚跨进垂花门,便见袁炜穿着家常葛布道袍,正蹲在梅树下,用竹剪修一株虬枝老梅。见白榆来了,也不起身,只扬声笑道:“白千户来得巧,老夫正愁这梅枝太野,缺个懂规矩的人来剪。”
白榆拱手:“晚生岂敢僭越,倒是听闻袁公近日为明年会试主考奔走操劳,特来请安。”
袁炜直起腰,拿帕子擦了擦手,这才打量白榆:“听说你在严府过了初三?”
“是。”
“严阁老身子如何?”
“清瘦了些,精神尚可。”
袁炜点点头,忽而压低声音:“徐阶昨日递了密揭,举荐张居正为裕王府讲官。陛下已朱批‘着即办理’。”
白榆心头一跳,面上却只作恍然:“原来如此,怪道前日见徐阁老眉间松快。”
袁炜却眯起眼:“你倒不意外?”
白榆微笑:“晚生只知,能坐上裕王府讲官位的,必是徐阁老信得过、裕王殿下听得进、陛下也记得住的人。张居正三样都占全了,何奇之有?”
袁炜哈哈大笑,拍了拍白榆肩膀:“好个‘三样都占全’!难怪严阁老肯把金砖给你——他看中的不是你多能办事,是你多会说话。”
白榆垂眸:“晚生只会说真话。”
“真话?”袁炜意味深长,“那老夫倒想听听,若明年三月会试放榜,你中了第几名?”
白榆一怔。
袁炜已转身走向暖阁,边走边道:“老夫昨儿夜观星象,紫微垣旁有异光浮动,似有新星欲出。你若真是那颗星,就莫急着争光,先学会藏光。”
白榆站在原地,寒风吹得他袍袖翻飞。袁炜这话,是点拨,更是警告。藏光?可他手里攥着二百斤金砖,肩上扛着严嵩托孤,背后站着徐阶盯梢,前头还有裕王府那扇半开的门……哪一处容得他藏?
初七,白榆赴邹应龙府拜年。这位当年弹劾严嵩的硬骨头御史,如今已是都察院左副都御史,门庭清冷,不似袁府热闹。邹应龙亲自迎至二门,见白榆进门,只淡淡道:“你来了。”
白榆恭敬行礼:“学生拜见恩师。”
邹应龙摆手:“莫叫恩师。老夫教你的,不过是些八股破题之法,算不得师道。倒是你这两年在朝中行走,老夫倒要请教一二。”
白榆不敢怠慢:“请恩师指点。”
邹应龙引他至书房,屏退左右,从书架暗格取出一册蓝皮册子,推至白榆面前:“这是去年十二月刑部、都察院、大理寺三法司会审江西盐引案的誊录副本。案子已结,主犯流三千里,从犯罚银充公。可老夫总觉得,这供词里漏了什么。”
白榆翻开第一页,只见墨迹凌乱,多处涂改,尤其是一份证人笔录旁,朱批着“语涉首辅,删”。
他指尖一顿。
邹应龙盯着他:“你替严党跑腿,也替裕王府铺路,更替徐阶传话。老夫不问你忠于谁,只问你——若这案子重审,你愿不愿做那个翻案的人?”
白榆抬头,撞上邹应龙眼中锋利如刀的光。他忽然明白,这位老御史不是在试探,是在抛绳。绳那头拴着的,是二十年来所有被严嵩父子压下去的冤案积牍,是无数双在暗处等待翻案的眼睛。
他合上册子,双手奉还:“学生眼下只有一件事:把会试考完。”
邹应龙沉默良久,忽而叹道:“罢了。你既不敢接,老夫也不强求。只是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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