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,有些绳子,今日不接,明日便成了绞索。”
初九,白榆终于收到徐阶密信。信笺素净,只一行小楷:“张居正已入裕王府,讲《大学》首章。君所托之事,已妥。另,东厂近日查抄西山一处道观,搜得青词数卷,署名皆为‘东楼居士’。君宜慎之。”
白榆读罢,将信投入灯焰。火舌舔舐纸角,字迹蜷曲成灰。他踱至窗前,推开一线缝隙。雪停了,月光如水,照见庭院里那株老槐树枯枝嶙峋,却已有几点嫩芽悄然鼓胀——不是绿,是极淡的鹅黄,在月光下几乎透明,却倔强地顶开枯皮,刺向寒夜。
他忽然想起卫氏腹中那个尚未命名的孩子。若是个男孩,按族谱该排“承”字辈;若是女孩……白家尚无女字辈谱系。可无论男女,这孩子都将生于一个巨变将至的年份:严嵩或将去位,徐阶将登首辅,裕王将成储君,而他白榆,一个靠钻营起家的锦衣卫千户,正站在所有风暴交汇的漩涡中心。
初二那日严嵩问他:“最终帝君能让老夫体面致仕么?”
他答:“首辅当可平安体面。”
可没说“何时”。
初五袁炜问他:“你中第几名?”
他不敢答。
初七邹应龙问:“你愿不愿翻案?”
他不敢接。
原来所谓墙头草,并非随风倒伏,而是每一片叶子都同时向着不同方向伸展根须,在撕裂的痛楚中汲取养分,在摇晃的危局里站稳脚跟。
他转身吹熄案头蜡烛,室内顿暗。唯有窗外月光,静静流淌在空匣之上,映得那乌木匣面如镜,照见他自己模糊而坚定的轮廓。
翌日清晨,白榆命人将匣子取出,当着白爹面,亲手熔铸。金砖入坩埚,烈火灼烧,金液沸腾,映得满屋金光。白爹看得目瞪口呆,白榆却只握着铁钳,将滚烫金液缓缓注入数十枚模具——不是金锭,不是金饼,而是一枚枚小巧玲珑的金锞子,每枚不过拇指大小,正面铸“福”字,背面压“寿”纹。
熔铸毕,共得三百六十五枚。白榆命人装入十二只红漆描金匣,每匣三十枚,余五枚单置。
初十,他亲赴五城街道房各处,将金锞子分发给基层总旗、小旗及资深力士。不称赏,只道:“诸位兄弟守街坊、护百姓,辛苦一年,此乃‘压岁锞’,压的是岁末之寒,也是肩上之责。明年会试后,若我白榆侥幸得中,再与诸位共饮庆功酒。”
众人捧锞,触手温润,金光灼灼,无不感奋。
归家途中,雪又飘起。白榆没坐轿,徒步而行。雪花落在肩头,很快化为水痕。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单独留下的金锞——上面“福”字边缘,被他用小刀悄悄刻了一道浅浅的“榆”字暗记。
风雪扑面,他忽然朗声一笑,惊起飞檐上两只宿鸟。
笑罢,他整了整衣冠,昂首踏雪而行。
雪愈大,路愈明。
温馨提示:亲爱的读者,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,请勿依赖搜索访问,建议你收藏【80小说网】 m.80xs.cc。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!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