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为当事人,王锡爵明显能感受到白榆的恶趣味,但他却又完全没办法进行阻止。
既然解决不了问题,那就只能尽量躲着了,所以与白榆同榜同年很让王锡爵烦恼。
这不刚考了个会试第一名,白榆就打着拜访和祝贺的旗号,找上门来了?
现在王锡爵已经开始后悔高中会元,平白要多接受一次白榆的骑脸式祝贺。
所以王锡爵下意识的说:“能不见么?”
徐时行觉得王锡爵这样太过失礼,就劝道:“同榜之人好心来祝贺,拒之门外太没有礼貌了。
张佳胤话音未落,白榆已端起茶盏轻吹浮沫,仿佛方才那句“拦截遣返”不过是随口吩咐家仆添炭烧水一般寻常。他眼皮微抬,目光却似穿透了张佳胤额角沁出的细汗,直抵其心底最隐秘的褶皱——那里正翻腾着权衡、愧怍与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侥幸:若李攀龙真被堵在通州,复古派颜面扫地,徐阶那边如何交代?可若放他进京,白榆这尊新铸的煞神又岂会袖手旁观?前年显灵宫和约墨迹未干,白榆便以三道弹章逼得七子中三人自请外调,连李攀龙亲信的济南府学教授都被参革,谁还敢信他“翻篇”二字?
白榆搁下茶盏,青瓷底磕在紫檀案上,一声脆响如裂冰。他忽然一笑:“师叔怕我伤他性命?”
张佳胤喉结滚动,没应声。
白榆却已起身踱至窗边,推开半扇糊着高丽纸的雕花棂窗。腊月残雪未消,枯枝横斜,一株老梅斜刺里探出墙头,虬枝上缀着几粒将坠未坠的胭脂色花苞,冷香幽幽浮来。他望着那点红,慢悠悠道:“我若真想弄死他,何须劳烦官校?年前袁炜递进西苑的密揭里,就夹着李攀龙在济南私售盐引、勾结盐商虚报灶丁的账册抄本——那账本,还是我亲手誊的。”
张佳胤霎时面白如纸,指尖骤然掐进掌心。袁炜是次辅,密揭直呈御前,嘉靖皇帝最恨官吏染指盐铁!李攀龙虽已致仕,但若坐实私贩盐引,按《大明律》当追夺诰命、发配烟瘴之地,子孙三代不得科举!更可怕的是,此事一旦捅破,整个复古派都将被拖入泥潭——李攀龙是盟主,而复古派这些年在京营建声势、把持翰林院庶吉士教习、掌控国子监讲席,哪一桩离得开盐商银钱支撑?徐阶默许复古派附庸门下,图的正是这股盘根错节的文坛势力与财源!
“你……你怎会……”张佳胤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“怎会拿到账本?”白榆转过身,笑意淡了,眼神却锐利如新磨的雁翎刀,“去年秋闱,李攀龙托人捎信给我,说要荐我入济南诗社,共修《齐风雅集》。信封里夹着半片青瓷碎片,背面用朱砂写着‘盐引三万引,分润二成’——他当我是当年那个为复古派冲锋陷阵的愣头青,以为几句空名虚利就能换我低头。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,轻轻擦拭拇指指甲缝里并不存在的灰,“那青瓷碎片,是洪武年间官窑贡品,如今世上不足二十件。我让锦衣卫北镇抚司查了三个月,最后在通州张家湾码头一家牙行库房的暗格里,找到了半匣同批碎瓷,底下压着十七张盐引存根。师叔,你说巧不巧?”
张佳胤踉跄后退半步,脊背撞上紫檀博古架,架上一只哥窑冰裂纹胆瓶晃了晃,发出细微嗡鸣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至,白榆曾托他代购一批松江棉布运往济南,当时只道是生意往来,如今才知,那船舱底板夹层里,怕是塞满了密探与账册!这哪里是文人酬酢?分明是布网收鱼!
白榆却不再看他,径自取过案头一方端砚,研墨时动作舒缓,墨汁在砚池里旋开浓稠乌光。“师叔不必慌。那密揭我并未真递出去——袁炜那儿,我只让他留着,当个压箱底的‘念想’。”他提笔蘸墨,在一张素笺上随意勾画,笔锋游走间,竟是一幅严整的户部度支图:太仓银库、盐课司、漕运总督衙门三处用朱砂点出,再以墨线勾连,线上标注着“岁入八百七十万两”、“盐课占三成七”、“漕粮折色银四百二十万两”。张佳胤身为户部郎中,一眼便认出这是当下户部最机密的收支推演图!此图向来锁在尚书直房铁柜,连侍郎都无权调阅!
“你……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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