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的脸，也映出白榆身后窗纸上浮动的梅影——那几粒胭脂色花苞，不知何时已悄然绽开，冷香愈烈，竟似裹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良久，他哑声问：“若……若我接了太仆寺少卿，李攀龙之事，当真不进京？”
白榆放下茶盏，起身整了整袖口云纹：“自然不进。不过……”他走到门边，手扶门框，侧首一笑，金玉满堂的贵气里，淬着不容置疑的锋芒，“我会派两个官校，护送李盟主体体面面回济南。他们腰间的绣春刀，鞘上会刻着‘奉旨护送’四个字——徐阶若问起来，我便说：李盟主德高望重，陛下恐其路上受惊，特命锦衣卫护持。”
张佳胤瞳孔骤缩。奉旨护送？嘉靖皇帝连李攀龙姓甚名谁都不知！可若真有绣春刀鞘刻此四字……徐阶纵有千般疑虑，也不敢当面戳破——那是对圣意的质疑！
白榆已踏出门槛，身影融进庭院积雪的微光里。他声音随风飘来，清晰如刻：“师叔，腊月廿三小年，我在显灵宫设宴。陆炜会来，袁炜也会来。若师叔想通了……”他略一停顿，雪光映得他侧脸轮廓凛冽如刀，“带上你的印章。”
张佳胤独坐空堂，案上那册《太仆寺钱粮出入简册》静静躺着，朱砂印章鲜红欲滴。窗外寒鸦又啼，一声紧似一声，仿佛催命更鼓。他缓缓抬起右手，指尖悬在印章上方寸许，却迟迟不敢落下——那枚铜章冰冷沉重，像一块刚从诏狱地牢掘出的玄铁，上面刻着的不是官职，而是深渊的入口。
而更深的雪，正无声覆盖京城每一条街巷。西苑永寿宫丹陛之下，嘉靖皇帝枯瘦的手指正捻着一粒黑棋，久久未落。棋枰上，白子已成困龙之势，黑子却如毒藤缠绕，不见首尾。
远处传来梆子声，是申时三刻了。
（全文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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