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翁留下的玉简。玉简表面，那行“南海归墟，风灵根在风眼中。小心无涯也在那里”的字迹，正一点点消散，最终化作三粒金色光尘，飘向他左眼。
他闭上眼。
记忆并未汹涌而回。
但有些东西，比记忆更沉。
比如灵儿手腕上那串铃兰银铃的声响，比如桃翁递来桃枝时掌心的老茧，比如流波山雷池边，自己第一次握紧逆轮回戟时，指节发白的触感。
这些不是记忆的碎片，是活着的印记。
“走吧。”他起身，声音很轻，却像磐石落海，“风灵根已融，归墟之劫已解。”
魏燃忽然指着远处海面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只见平静的海面上，一座岛屿正缓缓浮现。岛屿通体晶莹，竟是由万年寒冰雕琢而成，岛心矗立着一座九层冰塔，塔尖直刺云霄。最奇的是塔身之上，密密麻麻镶嵌着数不清的青铜铃铛——每一只铃铛都刻着不同文字，有的篆古，有的梵音，有的竟是早已失传的寂灭古语。
“那是……”白云生声音发颤，“传说中封印着初代玄黄祖师最后一缕神念的‘九铃塔’？可它不该在归墟尽头吗？”
张凡望着冰塔，左眼金芒微闪，忽然开口：“它一直都在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只是我们以前……看不见。”
紫竹夫人忽然捂住嘴，泪水无声滑落。她看见张凡左眼金芒流转时，自己手中那根千年紫竹杖的顶端，悄然萌出一粒翡翠般的笋芽。
马博挠了挠头，嘀咕道：“奇怪……我怎么突然想起小时候，娘亲总在我书包里塞两个煮鸡蛋？”
魏燃盯着自己掌心，喃喃道：“我娘……是做豆腐的。”
白云生仰头望天，久久不语。良久，他忽然摘下腰间玉佩，轻轻放在地上。玉佩上原本晦暗的云纹，此刻正泛着温润光泽，如雨后初晴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可所有人都明白了——玄黄鼎的白焰，不仅净化了无涯，更悄然涤荡了他们心湖深处的尘埃。那些被岁月掩埋的柔软，被世事磨钝的感知，被恐惧冻结的温情，正一寸寸复苏。
张凡转身走向灵舟残骸。船身虽裂，但船头那块刻着“桃”字的木牌完好无损。他伸手抚过那个字，木纹温热，仿佛还带着桃翁掌心的温度。
就在此时，异变陡生！
整座冰岛突然剧烈震动，九层冰塔上的青铜铃铛同时作响！并非清越，而是如丧钟般沉闷。塔身浮现出无数裂痕，裂痕中渗出粘稠黑血——那血滴落海面，竟将湛蓝海水染成墨色，且迅速扩散！
“不好！”白云生脸色大变，“有人在塔底……献祭！”
张凡左眼金芒暴涨，穿透冰塔层层阻隔，终于看清塔基之下——那里没有神念，只有一具盘坐的骸骨。骸骨披着破碎龙袍，头骨中央，赫然插着半截断裂的逆轮回戟！
“敖广……”张凡瞳孔骤缩。
骸骨空洞的眼窝中，两点幽火悄然亮起。
“张凡……”那幽火跳跃着，竟发出敖广的声音，却比生前更加阴冷，“你以为……斩了无涯，就赢了？”
骸骨缓缓抬手，指向张凡心口：“你忘了……真正的恶念，从来不在心外。”
黑血翻涌，迅速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——正是无涯的模样！只是这张脸没有五官，只有一片蠕动的黑暗。
“我等这一天……等了太久。”黑暗人脸咧开一道缝隙，声音如千万冤魂齐诵，“你以玄黄鼎焚我，却不知……鼎炉之下，早被我种下了‘寂灭引’！”
张凡猛然捂住心口。
那里，玄黄鼎影的位置，正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比清晰的搏动——咚、咚、咚……像一颗新生的心脏，在他血肉深处，开始跳动。
紫竹夫人失声尖叫：“那不是你的心跳！是寂灭之心！！”
张凡缓缓抬头，左眼金芒与右眼墨色形成诡异对比。他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仿佛早已料到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他轻声道，“所以桃翁最后留下的，不是地图，是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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