杏花落尽那日,荣静王府后园的青石小径上铺了薄薄一层粉白,风过处,碎瓣打着旋儿飘进檐角铜铃,叮当一声轻响,又坠入池中,漾开细纹。在还就蹲在池边,指尖拨弄着浮萍,水面倒映出她半张脸——眉眼舒展,唇角微扬,竟真有了几分活气。红胭捧着新焙的春茶过来,见状忍不住笑:“姨娘今儿倒清闲。”
“清闲?”在还就抬眼,把一片浮萍轻轻推远,“昨儿个春日宴,我连着三顿没吃饱,今儿补觉补到日头偏西,算哪门子清闲?”
红胭噗嗤笑出声,递过青瓷盏:“王爷说您昨儿烤肉吃太猛,今儿得喝山楂陈皮茶消食。”
茶汤澄黄微涩,入口回甘。在还就啜了一口,忽然问:“叶探花……近日可有动静?”
红胭手一滞,茶盖磕在盏沿,发出脆响。她垂眸,声音压得极低:“前日递了外放折子,吏部压着没批,倒是福蓉公主府上……前夜来了辆青帷马车,停在角门半个多时辰,里头没下来人,只递进一封密笺。”
在还就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,没接话。半晌,她将茶盏搁在石栏上,水痕在青石上洇开一小片深色:“福蓉公主怕是快有喜了。”
红胭一怔:“姨娘怎知?”
“她若不怀,太后早召她进宫训话了。”在还就站起身,掸了掸裙裾沾的浮萍碎屑,“福蓉不是能忍的人。叶长川求外放,必是怕留在京中被太后当棋子碾死——可他若真走,福蓉独守空房,太后岂容她清白无瑕?唯有腹中骨血,才能堵住悠悠众口。”她顿了顿,望向远处朱墙,“叶家老太太,前日让婆子送了两匣子安胎药来,说是‘替福蓉公主谢王爷救下她夫君一命’。”
红胭脸色微变:“这……这不是打王爷的脸?”
“打的是我的脸。”在还就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她巴不得我听见——叶家老夫人觉得,我既曾是叶长川妻,便该永远记得自己是从叶家门里爬出来的贱妾,连带王爷施舍的恩宠,都该跪着舔干净。”
话音未落,廊下忽传来沉稳步履声。过你那一身玄青常服,腰间玉珏随步轻响,身后跟着两个垂首内侍,手中托盘里覆着素绢。他目光扫过在还就微凉的侧脸,又落在她方才饮茶的青瓷盏上,那盏沿还留着浅浅指印。
“刚从宫里回来。”他走近,声音低而缓,“太后召了郑将军入宫,郑劲松拒了。”
在还就心头一跳。郑劲松拒太后召见?那可是手握三万北境铁骑、连皇帝圣旨都要掂量三分的实权将领!她抬眼,撞进过你那双漆黑瞳仁里,里头没有波澜,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。
“他递了折子,辞去镇国大将军衔,自请调往岭南瘴疠之地,督修海塘。”过你那伸手,接过内侍托盘,掀开素绢——底下竟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靛青布料,针脚细密,袖口与领缘滚着窄窄一道银线,“郑家老宅翻修,他母亲旧疾复发,需静养。郑劲松不愿离京,可太后逼他交兵权……他选了自污。”
在还就盯着那叠布料,喉头微紧:“这是……”
“郑家旧仆送来的。”过你那指尖抚过布面,“郑公当年带回的棉种,在岭南试种三年,亩产翻倍。此布便是用新棉所纺,比江南细葛更柔韧,比蜀锦更透气。郑劲松说,此物若能推广,可解十州饥馑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,“他托我转交给你。”
在还就愕然:“给我?”
“他说,你若真想种地,此布缝衣下田,不碍事。”过你那声音极淡,却像颗石子投入深潭,“他还说,郑家子弟宁可流放岭南,也不愿跪着接太后赐下的毒酒。”
风忽地大了,卷起满地杏花,扑簌簌打在两人衣襟上。在还就看着那叠靛青布料,忽然想起前世纪录片里那些沉默的农学家——在实验室耗尽半生,只为让贫瘠土地长出饱腹的稻穗。郑劲松跪着递上辞呈时,脊背是否也如这布匹般柔韧而不可摧折?
“他不怕太后杀他?”她轻声问。
过你那终于笑了,那笑意却冷如霜刃:“怕。所以他把折子递给了皇帝,而非太后。皇帝病中昏聩,可尚存一丝清明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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