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子常年教书的嘶哑,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位虞侯,主公还有第二道令。”
那虞侯脚步一顿,回头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,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瞭然。
陈望颤巍巍地站起身,走到那年轻书吏身旁,接过那张“蜘蛛卷”。
目光刚一触及那团如被鸡爪刨过的墨跡,这位写了一辈子正楷的老夫子,眉心便本能地狠狠跳了两下,捏著卷角的手指都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,仿佛那纸上涂的不是墨,而是什么扎眼的脏东西。
但他终究没有扔掉卷子,而是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胸口那股子“不吐不快”的文人习气,对著灯火仔细端详起来。
但他深吸一口气,对著灯火端详半晌,才缓缓说道:
“主公曾言,我等开科取士,求的是腹有乾坤的治世之才,非善於描红的书法大家。”
“故,凡遇字跡不清、难以辨认之卷,不得擅自废弃……”
“啪嗒。”
一声清脆的算盘撞击声,突兀地打断了陈望的话。
屋子正中,那个从钱庄借来的王算手,手边放著抄了一半的卷子,另一只手却习惯性地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著,像是在核算今日的抄写定额与工钱。
他头也不抬,嘴里吐出一串冰冷的行话。
“三人停笔,辨认一卷,耗时半刻。按每人每刻钟抄两百字算,这半刻钟,我们便少抄了六百字。”
他终於停下手,抬起头,那双习惯了看帐本的眼睛里,没有丝毫波澜,只有对“赔本买卖”的厌恶。
“陈老,为了一个连字都写不清的糊涂虫,让我们三人白白耗费功夫。”
“这笔买卖,折了。”
旁边的飞笔张也把笔往桌上一扔,揉著酸痛的手腕,没好气地附和道。
“王先生说得在理!咱们是来抄书的,不是来猜谜的!”
“这破卷子,看得眼珠子都快瞎了,有这功夫,早抄完两页了!”
“这种连字都写不好的糊涂蛋,直接废了得了,省得祸害咱们!”
王算手看向虞侯,语气篤定。
“按柜坊的规矩,烂帐就是烂帐。”
“虞侯说得对,直接作废,少赔点灯油钱才是正理。”
一瞬间,屋內原本密集的笔尖沙沙声骤然一滯,气氛如冻住的铅块。
年轻书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,手中的卷子变得千斤重。
陈望深吸一口气,没有动怒。
他太清楚这屋子里的人在想什么。
大唐选才,首重“身言书判”,一手漂亮的楷书就是士子的脸面。
像这种“蜘蛛卷”,在往常直接丟进火盆都不为过。
他缓缓举起那张“蜘蛛卷”,让烛火映透纸背,声音虽轻,却如晨钟暮鼓。
“王先生,张兄弟,你们算的是『小帐』,是墨水和工钱的本钱。”
“但主公要算的,是这江山的『大帐』。”
陈老一字一顿,目光如炬,扫过那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。
“主公不惜重金、背负『坏了祖宗规矩』的骂名办这誊录院,不是为了选出写字漂亮的抄书匠,而是要告诉全天下!”
“在主公这里,哪怕你穷得只能用劣墨禿笔,哪怕你的字丑得如鬼画符,只要你肚子里有治世的真东西,他就愿意多花三倍的功夫,把那颗明珠从泥里挖出来!”
“今天我们多花了半刻钟,少抄了三份卷子,但传出去的,是主公『不拘一格』的求才之志!”
“这笔『人心帐』,二位,你觉得是赚了,还是折了”
王算手拨弄算盘的手指,僵住了。
那个嚷嚷著要罢工的飞笔张,也愣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反驳什么,但看著陈望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,又看了看那张被视作珍宝的烂卷子,喉咙里那句脏话怎么也吐不出来。
他是市井混子,但他也是苦出身。
他忽然想到,如果当年也有人愿意花这么大功夫去听听他肚子里的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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