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光悲悯。
“世人眼孔浅显,只认衣冠不认人。”
“若贫僧今日穿一身破烂,如乞儿般立於街头,又如何能號召这满城富户捐粮”
『又如何能让百姓信服,这粥里没有掺沙子”
“师父赐名『无相』,是教我修己时莫要被繁华迷眼;但如今贫僧穿著这身袈裟,却是为了度人。”
无相住持转过身,背对著风雪,那一刻,他原本瘦小的身躯竟显得无比高大。
“若非为了替这眾生挡一挡风雪,贫僧又何必披上这件沉甸甸的『相』,去向这乱世化缘”
“所谓无相,非是无形,而是不滯於形。”
“穿与不穿,皆是慈悲。”
刘靖听罢,原本端著茶盏的手,悬在了半空。
他没有像寻常香客那般惊嘆或跪拜,而是静静地看著眼前这位老僧,眼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这道理,他又何尝不懂
杀人盈野是为了止戈,权谋算计是为了安民。
他刘靖在这乱世中摸爬滚打,身上披著的那层令人闻风丧胆的“修罗皮”,何尝不是另一件沉甸甸的“相”
大师披的是慈悲的袈裟,他披的是染血的铁甲。
虽衣裳不同,但那颗替眾生挡风雪的心,却是一样的。
刘靖缓缓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。
这一次,他没有行晚辈礼,而是整了整衣冠,对著无相住持郑重地行了一个平辈的拱手礼。
“大师之言,刘靖……懂了。”
这简简单单的“懂了”二字,比千言万语的讚美,更重。
无相住持转过身,看著刘靖那双坚定的眼睛,脸上露出了今日最真切的笑容。
他双手合十,温声道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
“风雪虽大,只要心有『蓑衣』,便无处不可去。”
正当此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报!”
之前那名在誊录院巡视的牙兵,顾不得礼数,快步入內,单膝跪地,附耳在刘靖身侧低语了几句。
刘靖听著听著,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锁紧,最后化作一声长嘆。
“怎么了”
无相住持温声问道。
刘靖苦笑一声,並不隱瞒:“大师有所不知。誊录院那边虽然规矩立起来了,但……遇到的麻烦也不小。”
他將“蜘蛛卷”一事简要说了,最后嘆道:“陈夫子做得对,但这代价也太大了。”
“三人辨一卷,耗时半个时辰。丙字房那几个人没日没夜地干,熬干了灯油,也赶不上卷子送来的速度。”
“如今积压的卷子越来越多,而人手却已经捉襟见肘。”
“若按这个速度,怕是等到上元节,这榜也放不出来。”
“我想再抽调人手,可这歙州三县能写一手好字的读书人,不是进了考场,就是已经被抓了壮丁。”
“这……”
刘靖一边说,一边下意识地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。
这几日,为了科举、防务,他已经连续两个通宵未曾合眼。
脑子里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廝杀,嗡嗡作响。
过度的疲惫让他的思维变得有些迟钝,只是本能地计算著数字。
“三十六人……”
刘靖的声音带著掩饰不住的疲惫:“面对数千积压,怕是……杯水车薪啊。”
无相住持看著刘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,心中暗嘆一声。
他隨即微微一笑,温言点拨道。
“使君,您太累了,心神已乱,故而只看见了『数』,未看见『道』。”
“治大国如烹小鲜,亦如治水。堵塞河道的,往往不是滔滔江水,而是那几块顽石。”
“使君有所不知,我寺中有三十六名专门负责修补、誊抄古佛经的『写经僧』。”
“他们虽人少,但这手上的功夫,却是练了几十年的。”
“他们心静如水,字跡工整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他们常年与那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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