虫蛀霉烂、字跡模糊的唐代古卷打交道,练就了一双『慧眼』。辨认字跡的眼力,远胜常人。”
“这三十六人,若去抄写寻常卷子,自然杯水车薪。”
“但若使君將他们专用於辨认那些潦草难辨的『顽石』之卷,专攻疑难,是否就能让使君麾下那两百名书吏,重新如江水般奔流不息呢”
这一番话,如同一道清泉流过刘靖混沌的脑海,让他那因熬夜而僵滯的思维瞬间通透。
刘靖眼睛猛地一亮,原本浑浊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。
是啊!
堵塞河道的瓶颈不在於普通卷子,而在於那些耗时耗力的“顽石”。
这三十六名写经僧,就是最好的“攻玉之错”!
他腾地站起身来,对著无相住持深深一揖到底,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敬意。
“大师高义!若非大师点拨,刘靖险些因疲累而误了大事!替天下寒士,谢过大师!”
……
誊抄完毕的硃卷,被装入封漆木箱,由甲士护送,送入西侧的阅卷公舍。
这里更是如临大敌。
胡三公端坐主位,九名阅卷官分三组呈品字形排开。
他们面前堆积如山的硃卷,不仅是文章,更是这乱世中无数寒门子弟的命。
爭论声,此起彼伏,如同煮沸的开水。
“荒谬!简直荒谬!”
左侧案几旁,一名出身儒学世家的老考官气得鬍子乱颤,指著一份卷子痛斥。
“这考生竟提议『以瓷代铜,重开瓷监,专营海舶互市』!”
“说什么『泥土烧成金,可抵百万兵』!满纸铜臭,有辱斯文!这种唯利是图的文章,当直接黜落!”
“我不这么看!”
他对面那位曾在户部任职的中年考官立刻反驳,眼中闪烁著兴奋的光芒。
“此子籍贯虽被糊住,但看其对白堊泥的淘洗火候如数家珍,必是饶州鄱阳一带的老窑工出身!”
“如今军费浩繁,若能重振饶州瓷业,通过海路贩往南海诸蕃,那便是源源不断的军餉!”
“此乃富国强兵之策,当列乙等上!”
而在右侧,另一场关於水利的爭论更是火药味十足。
“异想天开!”
一名工部出身的考官將一份卷子摔得啪啪作响。
“这人竟想在信江险滩处设立『水转连磨』之法,想把岸上拉縴的人力绞盘,改成用水轮驱动!”
“说什么『借水之力,替人拉縴』!”
“哼,想法虽好,但水力无常,极难驯服。万一水流暴涨,水轮转得太快把船拽翻了,谁担得起这个责”
“非也非也!”
旁边的年轻考官据理力爭:“此子並非空谈!他在卷中画了个『母子轮』的机括图!说是用大轮带小轮,再加个『制动木剎』来稳住劲道。”
“虽然画得粗糙,但这显然是他在江边常年观察水碓、水磨悟出来的土法子!”
“如今我军逆流运粮,全靠縴夫拉縴。”
“若此法能成,哪怕只能在几处关键险滩省下三成力气,也是大功一件啊!”
爭论声越来越大,甚至有两名考官为了那个“母子轮”的图纸爭得面红耳赤,险些拍桌子。
一直端坐主位的胡三公,看著这乱鬨鬨却充满活力的场面,嘴角却微微上扬,露出了一抹久违的欣慰。
他没有喝止眾人的爭吵,而是轻轻拿起那份引发爭议的“瓷器”硃卷,指节在案几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。
“篤,篤。”
清脆的声响虽不大,却让爭得不可开交的眾考官渐渐安静下来,目光齐齐匯聚到了主位上。
胡三公抚摸著那捲面上千篇一律的字,目光扫过眾人,缓缓开口,声音中带著几分感慨。
“诸位,这般为了一个匠户、一个狂徒的文章而爭得面红耳赤的场景,老夫……有多少年没见过了”
眾考官一怔,面面相覷。
胡三公嘆了口气,举起手中的硃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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