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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诸位,你们看。”
“若在往日,我们看到这等熟悉瓷务的文章,第一反应便是去看名字,看看是不是哪家大族的子弟,是不是哪位同僚的请託。”
“可如今,名字糊了,字跡也誊了。”
“我们虽能猜出他多半是饶州人,甚至可能是个卑微的匠户,但我们却不知道他是谁,更不知道他背后站著谁。”
胡三公的声音变得鏗鏘有力。
“正因如此,我们才能拋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情世故,只盯著这文章里的『货』看!只论这策论能不能富国强兵!”
“看不出他是谁,却看得出他有才。这,才是主公要的真正的公平!”
眾考官闻言,皆是心头一震,隨即纷纷点头,眼中的神色愈发肃穆。
话音刚落,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带著鹿皮手衣的手猛地掀开。
寒风裹挟著雪沫灌入,屋內的炭火猛地一暗,旋即又腾起更亮的火苗。
刘靖身披黑色貂裘,带著一身风雪寒气大步入內,身后许龟提著两个巨大的食盒,浓郁的参汤香气瞬间冲淡了屋內的墨臭。
“诸位辛苦。”
刘靖示意眾人不必行礼,亲自將滚烫的参汤一碗碗端到考官案头。
他隨手拿起两份刚刚批阅完的卷子。
左手一份,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。
右手一份,言辞质朴,却针砭时弊。
然而,无论內容如何天差地別,在那层硃砂红字的遮掩下,它们的字跡却是一模一样的方正、呆板、毫无个性。
刘靖的手指轻轻弹了弹那张硃卷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看著那千篇一律的字跡,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。
在这层硃砂红字的遮掩下,世家引以为傲的“家学渊源”,那些曾作为他们身份標识的独特笔法、暗號,统统失去了辨识度。
在这里,王家麒麟子和李家放牛娃,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。
刘靖看著这一幕,胸中涌起一股激盪之气。
他放下手中的卷子,环视著这群眼神明亮的考官,沉声打破了沉默。
“诸位。”
眾考官连忙起身,想要行礼,却被刘靖抬手止住。
“不必多礼。”
刘靖指著那堆积如山的硃卷,声音不大,却字字鏗鏘,如金石坠地。
“我知道,有人在骂我们离经叛道,有人在笑我们多此一举。”
“但你们看看这些卷子——里面藏著的,不再是哪家的门生故吏,而是真正的脊樑!”
“今日诸位手中的硃笔,每一笔落下去,都不是在判卷,而是在判这乱世的命!”
他端起一碗参汤,对著眾人高高举起。
“这碗汤,刘靖敬诸位!请!”
“愿为主公效死!”
眾考官心头一热,齐齐举起面前的汤碗,一饮而尽。
屋內的炭火烧得正旺,映照著每个人充满希望的脸庞,仿佛这漫长的寒冬终將过去。
然而,就在这江南的灯火温暖如春之时,千里之外的北方,另一场足以冻结人心的风雪,却正在落下。
越过千山万水,穿过呼啸的寒风。
曹州济阴。
这里是朱温为大唐末代皇帝李柷修筑的“行宫”,实则是一座插翅难飞的死牢。
十七岁的李柷,早已没了当年的天潢贵胄之气。
他穿著一件浆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枯坐在昏暗的油灯下。
窗外的北风呜咽,像极了无数冤魂在索命,拍打著窗欞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这座府邸守备森严,连一只鸟飞过都要被射下来。
李柷从早到晚,连如厕都有两双眼睛死死盯著,这种日復一日的钝刀子割肉,让他几近崩溃。
“啪。”
灯花爆裂。
李柷惊得浑身一颤,手中的《左传》跌落在地。
他弯腰去捡,指尖刚触碰到书脊,房门却被人粗暴地撞开。
风雪裹挟著寒意灌入,烛火摇曳欲熄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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