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奚身子晃了晃,下意识地举起了手中紧攥的考牌,颤声道:“我……是我……”
那一刻,风雪声停了,嘈杂声也没了。
宋奚只听见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。
“咚、咚、咚!”
像是要炸开似的。
他眼前的黄榜开始旋转,那个“宋奚”的名字化作一团金光,猛地砸进他脑海里。
他张大嘴想笑,喉咙里却发出了一声类似哭嚎的怪叫,眼前一黑,直挺挺地向后倒去。
这二十年的苦寒,终於在这一刻,断了。
这一声应答,便如在狼群中扔下了一块肉。
“晕了!晕了!快抢!手里拿牌子那个!”
还没等周围的落榜者投来嫉妒的目光,早已守候多时的城中富商们,瞬间撕破了平日里的矜持。
“都別动!这位郎君是我先看见的!”
一个满脸横肉的张大户,仗著身宽体胖,一把拽住刚被人掐人中弄醒、还一脸茫然的宋奚。
他也不嫌宋奚身上那股餿味,直接將一张带著体温的地契拍在他胸口,努力挤出一副自以为儒雅、实则油腻的笑容。
“郎君!古人云『君子谋道不谋食』,但这柴米油盐最是磨人志气!”
“这二十亩良田的地契您收著,算是老朽给郎君的『笔墨钱』!”
“以后您只管在那青云路上高歌猛进,至於这赚钱养家、伺候公婆的俗务,全交给我那闺女!
见宋奚还在发愣,张大户一咬牙,拋出了最后的底牌。
“郎君莫要担心家有糟糠,若有髮妻,便接来做大!”
“小女愿做侧室,侍奉箕帚!”
“只要郎君点头,城外那座带三十亩水田的庄子也是你的!”
另一边,绸缎庄的李柜主更是急红了眼,直接把一枚刻著“匯通”二字的铜质信牌硬塞进宋奚怀里,硌得他胸口生疼。
“別听这杀猪的!俗!太俗!”
李柜主整了整衣冠,一脸鄙夷地推开张大户,转头对著宋奚便是一副推心置腹的诚恳模样。
“郎君乃是天上的文曲星,岂能配个乡野村妇”
“我家小女自幼读过《女诫》,能红袖添香,才配得上郎君的雅量!”
“这枚铜牌乃是柜坊的半张合券,凭此可支取五百贯现钱,不过是给郎君『润笔』的见面礼。”
“我李家在江南虽有些许薄財,却正如那无根之木。”
“日后只求郎君这棵大树能稍微遮风挡雨,咱们便是琴瑟和鸣,一荣俱荣啊!”
宋奚被两拨人扯得东倒西歪,头上的冠帽都掉了,披头散髮,狼狈不堪。
但他怀里死死抱著那枚沉甸甸的铜牌,手里还捏著那张带著体温的地契。
他看著眼前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连正眼都不夹他一下的大户们,此刻却为了爭抢他而面红耳赤、极尽諂媚之能事。
那一刻,宋奚既没有笑,也没有哭。
他只是感到一种战慄,像是被一道惊雷劈开了天灵盖。
就在半个月前,他在逃难的路上,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,还要被野狗追著咬,被店家当成乞丐拿棍棒驱赶。
而今日,只因这榜上有名,这群平日里拿鼻孔看人的富贵老爷,竟恨不得跪下来舔他鞋上的泥。
这就叫“权”。
这就叫“人上人”。
宋奚缓缓抬起头,任由冰冷的风雪灌进脖颈,激得他浑身一抖。
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钱与地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眼神中那股唯唯诺诺的酸腐气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他转过身,推开了身边还在喋喋不休的商贾,朝著刺史府的方向,重重地跪了下去,磕了一个响头。
这一跪,不是跪权势,而是跪那个把他当人看的主公。
这刘使君给的哪里仅仅是官身
分明是把他这根被世道压弯了二十年的脊梁骨,硬生生给接上了!
从今往后,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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